“停停停！你跟念经似的！”朱通耳朵里像有十七八只蚊哼，赶叫卓思衡停下来，换了个目光打量他两又，“你是卓家那个老大吧？”

这大材小用行为着实令他失望。

于是夜晚，卓思衡便带了从营库领来的文房四宝回家。

同样是三年没握笔，宋良玉也有技，便：“也快让我也来写一写。”

朱通只听说自己营里过去都是读书官人家，只会酸文，哪懂这些庶务？可他实在不识字又不会账目，便狐疑打量卓思衡两，半信半疑：“你行？你行你去看看，不行别瞎翻看，给我规矩放回去！”

“爹的字真好看！”卓思衡的赞赏十分朴素真诚。

然而第二日去领饭时，朱通心情便好多了，虽然还是说话没有好气，却让卓思衡在一旁原本张文书的差事，忙完又多给了慧衡和慈衡各半个炊饼。还吩咐他吃完饭去领笔墨纸册，这两日会有衣人发给每家每，朱通要卓思衡帮忙先算好人，明日上来他再去领。

“这里既有纸笔，不如爹娘教我们几个写写字吧！”卓思衡耳朵里没听父亲的期许，满心都是好奇和跃跃试。

卓思衡满心期待打开记簿，以为等待自己的至少是个全国卷倒数第二大题，结果却只看到一个朴素的加减法。

但他很快发现，怪不得朱通为此事心烦，这簿册里的记载琐碎的不行，盖因伙营不是照每日每人给份例的炊饼汤羹，而是先以月计将一月营内的支全列来，每日再领多少抹去多少。

一副听话老实的模样，比寻常九岁男孩讨人喜多了。

这样一来就苦了下面算账卯的，还得每日算好均摊和对上前面的空额，朱通大字不识，即便会简单日常的心算，怕是也没那个耐自己一笔笔添画找补。

老弱妇孺在极北的严冬都是隔三差五生病，若是有人病了没来，吃便能剩下，因为规矩领也是另外一意义上的卯，方便查看是否有罪逃亡，除非那极其严重由营医大夫批了条的重患才能带回家用。这样一来，若是有些日少人来领，那便在月末几日多填些，月初发多少算多少，将账平，概不回折，而多下来的那些就各自填各自营里事的袋，虽然只是蝇小利，但雁过下的也能集腋成裘。

卓衍难得握笔，又被儿这样夸了一通，心情好极，笑着说：“你娘亲的字那才叫闺阁一绝，盈张弛洒脱意兴，我的字怕是都不如许多。”

他原本听朱通说要算衣的账数，便觉得有这个机会笔和纸回来，总是背书还是差意思。于是才应承揽下这个活，见父母都是开心，他便也不觉得要晚上算账多辛苦。反正这账最多到乘法，简单极了。

说起来这文房四宝的质量实在很差，想必比当年卓家全盛之时常用得那些没法比，笔毫叉须，墨开不匀里面又是结块，纸钝黄，内里尚有纤维，极为糙。但卓衍写得极为认真一气呵成，卓思衡看去是两个拳大的字“团圆”。他不懂书法，来到这里也没机会碰到笔墨学习，然而这两个字即便是他也看得是端正的楷书，力汹涌却不外溢，骨极正。

她提笔飞快，在“团圆”下又写了“冬去来”四小字，卓思衡作为外行继续看闹，然而只看便知这字是下过功夫的，笔画舒展间架稳当，然而大概是太久没写的缘故，许多地方断续之间少了力度，但也无伤大雅。

“不丑，这字便是殿试上写答策论都够用了

略往前瞧瞧，这个月似乎没什么需要填补的地方，于是他便只将今日的算了，眨的功夫，人和菜数就已清完毕，卓思衡将记簿递给朱通说：“五十三个炊饼五十三人领讫，汤羹每人一溢，都已卯，多的两个没算，还有半个月到月末再补也不迟。汤羹昨日的也没填好，许是张文书病急没顾上，我也补上了。哦对，今日是旬末，册里旬末计数的地方空着，我也给填好了，这一旬共是五百……”

“是我。”

“我一会儿去跟伙营对数，要是对不上，有的就从你饭里省来补！”

卓衍与宋良玉见了问得原因，都赞叹起儿的胆大心细和算账天赋，卓衍更是颇为欣：“听说张文书从前也是落罪之人，后来营里缺人，他又通书写计算，便当了个小事务，如今也算平安温饱到老。若是咱们思衡有这个能耐，将来必然也能少挨些苦累，三个小的日也会好过些。”

“对了也没有赏！”朱通冷哼一声。

“可是丑了太多了！”宋良玉又是笑又是叹，忍不住轻捶卓衍一下，“都怪你在孩面前胡，倒让我了怯。”

旁边已有尚未离去的老人畏惧神，但卓思衡却十分自若：“如果错了是当然是要领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