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须眉静静听着，泪一滴滴落在冰棺之上。

但他们都是那样的人。

可是他们终究就那样一前一后的死了，留他一人在世间踽踽独行，直到二十年后才终于原本听到这一切。

段芳踪那样天然的英雄主义，理他不该将任何一危险带来给岑江心才对。

是以他们才会认定彼此。

他们认定了一个人，就肯为了那个人生死不顾。他们认定了一段情，就会为了那段情而此生不渝。

“她虽没能等到你爹，但今日能够这样与你见一面，想必她也很是知足了。”岑江颖回过来凝视他，目中蕴着微微笑意，“她是不是很丽？她必定愿意让你见到她这番丽，而不是一座黑漆漆的墓。况且你或许不知，你浑只有睛与她相似，一张脸可生得与你爹

“你爹回来了，你娘终于又笑脸了，我以为我是对的……”岑江颖面上笑意愈发惨烈，连不断滴落下来的泪之中都充满悔恨与绝望，“可是九重天本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贺兰雪，她与你娘原本亲如妹啊，她却因为受到一个别有用心的男人蒙蔽而要将你爹往绝路上……我数十年来都以为我们妹在天之中横行无忌无所避讳……却原来只要主一声令下，我们什么也不是……你娘即将要临盆了，你爹没有法，他跪在老主的灵前发誓他会承担一切，求贺兰雪放过你们母……他临走之前说他一定会回来接你们母，可是、可是……”

他们从结为夫妇到一夕死别，真正相的时间竟连一个月也不足够。

可是岑江心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他。

一步。

段须眉落在冰棺之上的泪很快凝成了冰，连同他之前手指抠在棺上的血迹，仿佛要替棺中寂寞二十年的女添加一丝艳。

“是她临终之前自己要求的。”静静看着冰棺之中比冰霜更冷的倩影，岑江颖轻声，“她说你爹言必践，既承诺回来找你们，无论生死必不会言，无论多久，她都等他。无论多久，她都希望他回来的时候还能再见她一面。”为了那一面，她即便死后也仍愿意付一切。

那一段无法相守却又彼此在内心之中永远守候的情，一定是他们各自人生之中最大的光彩。

段须眉手指无意识抠着棺盖，良久涩声问：“为何……不曾将她下葬？而是、而是……”而是将她放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凄清孤冷二十载。

段须眉喃喃：“我爹是何时回来？他为何会回来……”

岑江颖面上忽然掠过一丝惨笑：“是因为我……那时候你爹被整个中原武林讨~伐之事愈演愈烈，可他甚至还不知你的存在……你娘那一年改变太多了，她日日夜夜为了你爹而忧心，再也不是曾经的她了，她甚至丝毫也不考虑将你的事告诉你爹。她从小到大都活得像星辰一样闪耀，她能够委屈自己成那等模样，我却……我背着她偷偷传信给你爹，告知你即将世的消息，你爹……背着整个江湖的仇杀奔赴万里赶了回来。”

可是他终究还是言了，他终究还是死在了谁也寻不到的渊之中。

她其实后来无数次都想过，这两个人其实在一起的时间委实太短太短了。

池冥与段芳踪，都为了曾经那个肆意妄为又漫不经心的自己付了最为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