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行十二（你不觉得他们很奇怪么？）

那群侍从说第二日还要进山，没想到他们当真说到做到。

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一阵冲天响的犬吠声传到了内院。

她从他怀里抬头，仔细辨听了会儿，推了推他，问：“你听是什么声音？前头怎么这么吵？”

他闭着眼，抚了抚她光滑的脊背，似乎是清醒了清醒，才说：“他们要去昨日的山谷里打狼”，语气慵懒。

“打狼？”她瞬时翻身坐了起来，接着就要从他身上翻下榻去。

他睁眼抬头，一下拽住了她的胳膊，问：“干吗去？”

“我去瞧瞧”

“瞧什么？”

“瞧瞧他们在忙什么？”

她看都不看他，推开了他的手，光脚下榻，几步走到几案前，拿起贴身的衣裳穿好，又掀帘出了帷帐，唤人进房伺候更衣。

婵娟与仆妇们早就在门外等了多时，洗脸水热了又凉，都来回换了好几波了，只是迟迟不见两人起身。

这会儿听到动静，便推门走了进去。

软鞋底轻快擦过青石砖的地面，窸窸窣窣的。

仆妇端着东西进来，搁下东西，又退到了门口。

她跪坐到梳妆镜台前，催促道：“快给我梳妆更衣”，一扭脸，看见婵娟，她有些诧异，“不是让你歇两日再来么？”

婵娟挽起衣袖，将巾子在洗脸水里沾湿，又绞了绞，双手呈递给她，转身拿起梳子，说：“奴歇了一日，觉得好些了，其他人怕是伺候不好小姐”。

“你可真能操心”，她笑了笑，转回头去。

“小姐，昨日也累坏了罢？奴还以为小姐今早要多睡会儿呢”

她正对着铜镜净脸，闻言，眼眸一转，咬住嘴角，从铜镜里打量起婵娟的脸来。

婵娟正拿梳子仔细梳理着她的发梢，神色如常，“又是打猎，又是骑马的，对了，小姐这一大早是要着急去哪儿？”

她舒口气，收回目光，嫣然一笑，说：“你听见前头的动静了么？”

“听到了”，那语气颇有些怨言的意思。

婵娟昨日当真是被吓到了，夜里不敢睡觉，一闭眼，满脑子里都是绿油油的亮点。

这庄子又空旷得很，虽然各处设着庭燎，火光通明的，可窗外时不时传来奇怪声响。

听着那些动静，婵娟更睡不踏实了。手脚还疼，起身涂了遍药油，又躺下，迷迷糊糊到了五更天，就被前院的喧闹声彻底吵醒了。

“听说他们今日要再进山去打狼，你听听这动静，阵仗不小，咱去前头瞧瞧热闹去”

“去打狼？”婵娟听了，再回想起昨日的情形，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快点罢，不然他们该走了”，她说着话，不觉加快了动作。

他身着中衣，悠悠然从帷帐里头走了出来，负手看着她。她匆匆漱口更衣，略施粉黛，只把一头乌发束在了脑后，就要往外去。

他从仆妇手里接过狐裘，拦下她，二话不说给她披上。

清冽的冷风吹进卧房，她提着裙摆，出门去了。

“婵娟快点”，她一路快步，寻着声音，走复道从内宅到了前院。

她站在连廊上，探头往下瞧。

下头聚了二三十个人，个个胳膊腿上都绑了护具，腰间的短刀换成了长剑，几十匹马拴在一旁。有几个侍从已骑在马上，勒紧缰绳，粗着嗓子吆五喝六的。

昨日嚷嚷着要去端了狼群老窝的侍从正骂骂咧咧地指挥家奴，把装满长箭的箭筒搬上马背。

猎犬也被赶进了马车上的笼子里，冲着忙碌的侍从狂吠。

知道的他们是要去打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