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扯上这个话题，当是有所指，容与着说是，“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可难保下一次还能这么走运。”

沉片刻，他心绪平复下来，复，“这番胆识，其实我很佩服。刻现下又要一走了之，你的理想呢，不去实现了么？君臣合力，开拓一个盛世的理想，莫非已不是你心之所愿？”

可容与却蓦然间明白了一些事——譬如日升月落，斗转星移，时光悠悠的无涯洪荒里，有这样一个人，刚好懂得你完整的灵魂，理解你所有的成全。因为有他存在，生命变得圆满，不再有别的期待。

如此决绝，谈话终于陷沉默，沈徽若有所思地望着地下，良久浅浅一笑，“知了，说了半天还是为了我。说什么你累了，你怕了，你不敢，你不能，全是托辞。林容与，你是为了成就我的名声。你这个人，什么时候能自私一回呢？”

他心如明镜，若观火，轻描淡写就击中自己的心结，容与突然到一阵空乏力，沈徽总归那么明白自己心思，又何必再多言其他。

沈徽晃了晃，半靠在椅上，面前人一张清秀的俊脸苍白消瘦，连平日里清澈的眸都显几分黯然，他看着，心疼到不能呼，却镇定的说，“你遇刺一事，确是凶险非常，那伤再错上几分，你就没命了。”

“可这就是我喜的人呐。”沈徽笑得真挚，双眸闪闪发亮，“我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人了，为情字可以要生要死。你说的很对，皇帝是不能太任。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还是你。我一直试图用皇帝的份维护你，事与愿违，反倒让你置在更危险的绝之上，让你承受那么多人的嫉恨攻击。我不该表现喜好，可我自己也没有办法，这是最无可奈何的地方，即便是我，也不得不认命。”

那我就更加要走！我无法承受你为我这些事。你已因为我，贬黜了你的妻，你的兄长是因为我……还有你的父亲……倘若再加上你儿……我更难面对。我林容与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内臣，何德何能蒙你错至斯，我实在不敢再领受。”

“死罪？”沈徽摇，笑得有些神经质，“你是求生，置之死地而后生，连带铲除了多少政敌，太下为了自保，都不得不退避锋芒，你得多漂亮，如此好胆识，不枉我对你一向重。”

尘埃落定，只须这样平静的一句话，说也不过是令放手的人，衣袂震了震。所有的挣扎，都被掩盖在微微起伏的背脊之下。

情诱惑不来，便诱之以理想事业，容与不为所动，“万岁爷是明主，应当清楚，其实我并非合适人选，我顾虑太多，树敌也太多，今生今世恐怕要有负圣恩了。”

他蹙了蹙眉，眸心的亮光一暗，缓缓地跌落在脸颊上。或许是觉得自己失态，或许是不想让对方觉得太伤，他站起，负手背对容与，“我可以放你走，不是为了我的名声，而是为了我的承诺，护你周全，给你自由。”

沈徽轻哼一声，“在你府门前遇刺，御前侍卫和西厂的人都睁睁看着，是谓见证！你的算盘其实打得万无一失。”

一阵狂，既然挑明了，也就无谓再遮掩，容与坦然，“皇上要治欺君之罪，臣领受，臣确实犯了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