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游在外的兰娘听到了蒋钰切的期盼，张了张嘴，发了沙哑的声音，好像两片生锈刀片在用力。

他这么边走边想，竟不知路途长短，倏忽间便到了，狱卒客客气气对蒋钰说了甚么便悄声离开，蒋钰率先推开门，只听吱呀一声，东山定了定神，猝不及防的和兰娘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甚么？！”蒋钰几乎是激动到颤抖的凑到她的嘴边，听她一字一顿，生涩用力地说：“小钰，让我安心的死吧。”

想到能见到兰娘，心里就泛起一阵张的甜，然而接着，她即将死去的事实又让他泪盈眶。

兰娘不说话。

蒋钰见她吃完，又挑了一筷，她倒是很细心，每喂一都是不同的菜，加上青毓手中的盒，便是每菜喂一也能喂个半饱，蒋钰见差不多了便收拾了盒，叫他们放到外去。

兰娘眨了眨睛。

邹仪和青毓都直直的杵在那儿，不声，一时间牢房内只有东山嚎啕的哭声。

蒋钰看着她浑黄的珠，好像金鱼般鼓起，那睛一直都在看向一个地方，穿过了栏杆，穿过了泥墙，穿过了山石，一直飞到英娘小小的坟堆上。

兰娘伸手，了个阻

她的面孔迅速的衰老下去，两颊凹陷，以至于颧骨的鼓，浑浊的珠也鼓，正是老态龙钟像痰似的黄。

然后她迅速的蹲下，使劲的摇着兰娘的：“英娘已经死了！死了！你明白吗，她死了！再也回不来了！无论你甚么她都回不来了！就算你死了她也回不来了你明白吗！”蒋钰突然膝盖一跪了下去，“算我求你了……你和我说句话吧。”

蒋钰对兰娘说：“邹大夫和青毓大师、东山大师都来看你了，你要不要同他们说说话？”

她一直觉得委屈，这委屈从哪里来，是为谁受的，她不得而知，但她一直熬着熬着，可偏偏今天有旁人在场，她就像个憋着泪终于得见大人的孩，那委屈成倍的涨了上来。

蒋钰接过了东山的盒，将那盒打开，细致的一层层摆好，柔声细语的蹲到她边，问她：“兰娘，吃饭吗？”

她一脚踹翻了盒。

兰娘的发，白了大半，偶有黑发夹杂其中，正是个知天命的年纪该有的模样。

蒋钰突然间就觉得很委屈。

她脸上没有多添一份皱纹，可却偏偏叫人觉得她已经老了。老得上就要死了。

蒋钰那瞬间呆若木，然后接着，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内腑被一双大手在一起，像面团似的反复搓，她哆哆嗦嗦地说：“不！我不许！我绝对不允许！你站起来，我带你走，我们逃去，天大地大，哪里不能去？你要是想英娘，我带你去看她，我们可以搭间屋在她边，日日夜夜守着她——”

蒋钰见怪不怪，径自挑了一筷菜，送到她嘴边，轻轻一她下颚，毫无阻碍的便张开了，兰娘囫囵嚼了几下就咽下去。

她都舍不得眨，非得睛又又疼无可奈何不得不眨的时候，才轻轻眨那么一小下。

他怔了怔，握着盒的手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像的海浪一样抖动起来，刚开始只是小幅度的抖动，然后越抖越大，越抖越大，像涨的海浪扑到了最——他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