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璧不禁蹙眉，他每回听见沈知秋把生死挂到嘴边，都会顿生不悦，所谓生忧怖，他亦难以免俗。

既要借酒消愁，怎能不长醉一番？沈知秋不擅表达，凡事又惯于自省，动不动就把错误归于自，如今忽遇丧父之痛，韩璧只怕他把愁绪都闷在心里，迟早要憋病来，倒不如借着酒意，引他痛痛快快地发一场。

不会喝酒。”

那是初的冰河遇上了难得汹涌的风，拂过四月芳菲，枯荣不再由己，落轻轻地吻住了河面，此后便是百里冰封，一朝消。

沈知秋埋喝酒，韩璧便在一旁为他添杯，沉默片刻以后，沈知秋忽然开说：“从前，我是在心里责怪过他的，我娘不在了，他也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留在燕城，家里就变得空空——”

“现在呢？”韩璧问。

“嗯？”

韩璧：“我知你心情不好，若是实在难过，大可与我细说。”

韩璧听他这么一说，便觉放下心大石，说来也是，沈剑行离开已达十年，死讯更是突如其来，沈知秋既然未能亲看他溘然长逝，那悲痛便始终悬在了心上，到底落不到实。

“我爹曾经教我：你既心怀剑，须得永远向前，可死，剑不能退。”

“其实，我并没觉难过。”沈知秋却摇了摇，“只是有些愕然，总觉得不像真的。”

沈剑行虽然死了，却令沈知秋成为了另一个他，同样坦坦，不畏险途，但凡剑尖所指之，纵使百战而无惧。

韩璧笑：“那就正好。”

二人就此落座于最为开阔的窗边，天空一碧如洗，叫人的心情也如同被淬净了一般豁达起来，沈知秋端起酒杯，仰饮了下去，好像那杯中只是清，而非陈年的酿酒。

韩璧不忍心打断他，便轻声问：“然后呢？”

沈知秋想了想，答：“我若是他，即使明知是死，也一样会赴约。”

“我爹喝过了，便赖着不肯走了。”沈知秋说到这里，也难免不好意思。

沈剑行问：“敢问姑娘，你为何要送我一碗？”

沈知秋不知自己说了多么令人动的话，只是下意识地又饮了一杯酒，接着说：“我爹初次来到燕城的时候，无分文，只能打猎为生，通往集市的路正好经过我娘的家，那时天气炎，我娘见他满是汗，便给了他一碗。”

“而且……”沈知秋微微垂了帘。

逢秋如实答：“你连续三日路过我家门前，我都看见你把多余的猎分给了周围的老人，又看你腰间有剑，便猜你是个浪的剑客，学武之人大多逞凶斗狠，如你一般好心的并不多，你既然施恩

逢秋见沈剑行拦在门前，一时也是蹙了眉：“不过一碗而已，你不必向我报恩。”

闻言，韩璧想起自己曾说过的一句话：剑客的儿，注定也会成为剑客。

当年燕怀既然找到了沈剑行，便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与其畏缩求存，不如果断应战。

沈知秋低声说：“你要是不在了，我一个人活着也没有意思，为何不战？”

韩璧闻言一愣。

沈知秋却神定，一如以往。

这是沈知秋贯彻至今的信条，所以，他即使遇到再大的挫折，遭遇何等的危机，不论饮恨或是落魄，始终目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