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儿吃饱喝足，将女人面朝下在桌上，从袖笼里掏一个小方盒，掏里的药吞下肚。女人背对着他们，书情看见老压着她，臃的肚在光的背上压得变了形，像一个得扁扁的面团。

他们到了苏州行驿，一路看见和街面并行的小河，琉璃瓦红漆门的亭楼榭，人攒动的店铺，红底黑字的招牌，上面写着什么上白细面、酒俱全、成造金银首饰、女工钢针梳……满都是闹。街上有光着膀的人耍杂耍，蹬着布鞋穿着麻衣的手艺人演木偶戏，几个清倌儿在十字路场，咿咿呀呀的声腔隔了半条街都能听见。

他打了个寒噤，呼好几下，下心推开一门，猫去。夏侯潋跟在他的后，他们的行走犹如鬼魅，没有声息。

书情扣动机簧，笛中刀无声地弹笛鞘，他悄无声息地走到

雇主是他的嫡妻，他了一辈生意，运了一辈盐，勾搭了一辈的浪女人。传言说他曾经和苏州另一个盐商的贵妾有过苟且，有人在郡圃宅堂看到他俩勾勾搭搭，那时两个盐商都被苏州府的知府邀去听戏。

夏侯潋朝书情使，书情猛摇。夏侯潋了个一刀斩的手势。他了面，书情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眸里有刺客独有的狠辣。他听秋叶说过，师哥以前跟他一样不敢自己买卖，有两年都跟在别的刺客后当摆设，伽蓝里还传了一阵夏侯窝废的名号。但是现在，夏侯潋下手狠绝，横波一必定见血必定封，哪里像什么夏侯窝废？

他握着鞭的手上，好像一团火在手背上烧。林里的蝉鸣一阵又一阵，耳边的风飒飒呼啸，有时候迎面撞过来黑不溜秋的小飞虫，吓得他缩脑袋。夕西下，他们俩要宿郊外，他生了火堆，烤了一只兔，师哥在对面闭目养神，他看着天边圆晃晃的月亮，想柳梢儿。

这次的倒霉鬼不是江湖人，是个盐商，家住仁风坊，过了虎蹲桥往前走十来步就是他家，大的园，挖了个大池塘接着外面的河渠，上面修廊，中间建阁，堆假山，四面成片成片地栽荷。

夏侯潋和书情翻过墙，了园。夜正黑，月亮当空照着，烟似的月光凄凄迷迷。满地木浸在月光里，溶溶成一片。池塘里的荷开得正好，在夜里是暗暗的红，有一别样的妖异。老儿和他的新夫人在池当中的生云阁，四面都是池，隔一个小小的世外桃源。青瓦白的廊曲曲折折，绕好几个弯儿，连着阁和陆地。

现在他年纪大了，心没改，脑却昏聩了许多。从前娶了七八房小妾，从未松过钱的，一庶该得多少就给多少，现在从南京接了个回来，竟一气送了五六个的店铺到她名下。他的结发嫡妻咬着，发了急，索用一个铺买了刺客，让老儿早儿往生极乐。

夏侯潋在自己脖上划了划，指指那老儿。

主人、仆役都睡了，园像哑了声，只有叶窸窸窣窣，虫在影里叫。可细细地听，还能听见阁那有甜甜的女人笑声，顺着风乘着波传过来。书情跟着夏侯潋潜行在黑暗里，猫着腰摸到阁的背锦红漆门，窗屉上糊的烟罗，夏侯潋戳破一层窗纱，能看见里若隐若现的两个人叠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