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看着挡在自己前的张新杰，他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然而双臂张开，举起，决绝的守护的姿态。

起初只是一下轻微的震动，像黄鹂轻轻摇了一下树枝，山巅的积雪大块崩落，黄少天竟然看到那些雪片闪着蓝光飞舞在空中，如倒转的银河，一切都是静止无声的，山岩静悄悄地开裂，亿万年时光打磨泽的圆石闪耀着丽的青蓝，被从天而降的闪电劈成两半，从黑的岩中坠下。大地像炉中的炭块一样发明亮的光彩，岩浆的河蜿蜒纵横，宛如肌肤上的条条伤痕，织成一张艳丽的火网延展到天边。

天幕在塌陷，崩落，像被火到的宣纸一角，皱缩着化作黑的灰屑。山脚的村落升起无数个火，晾衣杆上搭着的万国旗般的衣服在燃烧，井边的轱辘在燃烧，村的大黄狗刚把逮到的田鼠在院里摆成一串，它也在燃烧。厚厚的灰尘遮天蔽日盖下来，村背后的青山就如神话里擎天的不周山，轰隆一声倾倒在飞扬的尘埃里。

这是现实世界中绝无可能的大声音，盘旋轰鸣，音波如炸弹般咆哮着犁过地面，所有人都被震倒在地。池、白雾、竹林、幻境，乃至外界的鸟鸣、风、叶动、山峦，一切的一切都已消失，世界中心只剩一个小女孩的哭喊，如同毁灭的号角。

那如有卡在骨里、蠢蠢动要钻的觉再度汹涌而来，这次他放开了情绪的闸门，放任心绪在这毁灭的一刻剧烈震。铺天灭地的恐惧中，他闭目置自于黑暗，全心呼唤起那无比熟悉的、能给自己带来无上安全与喜悦的、五全封也能描画的——

“你们杀了他！”

他们没有机会验证幻境中的死亡是否会影响现实，没有机会确认死亡是不是摆脱幻境的另一方式，他们上就要有机会。没有选择，无谓退路，事情至此反倒坦然，不如安心等待。

即将崩解的世界成了悬停在半空的冰晶，白光漫卷，细雪怒放，大的十字架如白鸟展开遮天蔽日的羽翼。山间山麓，漫山遍野，一刹那犹如绽放了无数的白朵。

而他再一次目睹了世界的崩毁。

那是千亿朵神圣之火同时炸开，那是天使之翼散威光。

一柄光剑缓缓旋转着，剑仿佛一滴拉长的雨滴，自剑柄滴淌而下，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和森森寒气。它自虚空中浮现，落黄少天逐渐虚化透明的手中。

原来这个幻境世界，依然只是围绕着一个人成形的世界啊，黄少天想。一念则生，一念则灭。

大地裂开，正巧将十一个人分隔成两半，黑幽幽的隙着冰冷的风，以可怕的速度扩大。山崖乌压压一片扑下来，最先泼下的是数以万吨计的积雪，升腾起的雪尘形成大块云，光线动如幻。叶修注视着这壮丽的幻境湮灭的一幕，忽被人狠狠一撞，扑倒在地，恰好躲过一块落的岩石。

光本应是冰冷的，这纯白的光芒却似乎带着光明温的特质，安静地普照大地。沐浴在光中，如手挽着洁白的牧师长袍，情不自禁产生一神圣的错觉。

在冰冷的石地上醒来时，不少人里还残留着恍惚，

逻辑黑。

世界重又被白光笼罩。

大地微微一震。

冰雨。

世界末日的一刻，人们彼此的救助还有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