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忆起自己这诡异的措辞——除了江熙来，还有谁能说？他却没有说江熙来的名字——

偏偏他记得他在青龙会卧底——

“屠越龙的事情是我大意，害死很多人……”

有人说？

他觉得四肢无比沉重，一起就跌在了床下，摸索到床，起了烛火。

趁着药效正在，他凄惨而笑——设想若有一日大事已成，他可以功成退了，却忘了这一切是为了谁——

“解释什么？没必要解释，他们知我有多喜你……我能掩饰很多事情，唯独这个就是藏不住。”

“你怎么知的？！”

他正在发抖哭泣，杜枫却推了门来——

什么四盟八荒？

尤离僵地转看他，惊得声音都变了——

因为那时他就忘了那个名字了。

江熙来记得那么清楚，他却连他的名字也会忘掉，他以为他心智定，却抵不住药吞噬他要牢记一生的珍宝。

他缓缓地从袖中摸一个小瓶，受伤的手腕动作艰难，好不容易拨开了瓶，便有浅淡的香气弥漫在枕间。

“你知上官小仙在哪儿吗？”

“你再不回去，会有些难以解释的，趁着天没亮赶回新月山庄罢。”

江熙来停了话语，闭：“也有我的错……阿离，你这么晚了跑过来，怎么跟他们解释？”

若非同心蛊一直在心脉里提醒他，他都不会发觉他忘了什么。

有人说我睡着的时候都皱着眉，那样会很乖巧吗？

可是造成这一切的东西，是他自己来的！

这样的尤离，还有什么意义活下去？

尤离顿时面惨白，杜枫却笑得更满意——

江熙来不安：“阿离，你今天怪怪的，你可不能瞒我什么——”

杜枫突然笑了，“不回去？四盟能有一个楼主当卧底多不容易，前功尽弃太可惜了。”

——周而复始，如此循环。

太可笑——

“尤离，你晚回去也无妨，且跟我来小叙片刻。不用这么惊惧，我可不是你的敌人

他什么都记得，唯独忘了江熙来。

可笑？

尤离笑：“真的没有。”

这真的太让他崩溃绝望，毫无办法——他活不成了！

他早该察觉的——玉蝴蝶说他睡着的样很乖巧，他回答了什么？

尤离的笑声听起来更像痛苦的息——

他静静地观察着江熙来的模样，随即狠狠捶在床沿，手腕的剧痛把涣散的神智拉了回来——

“阿离……”

也记得所谓的大义——

记得叶知秋，记得唐竭，记得冷霖风，记得合，记得玉蝴蝶，记得沈三娘，记得萧四无，连上官小仙和明月心那两个贱人都记得——

却忘了他是因为谁而献给了大义！

还什么青龙会？

喝了殇言就会想起来，一日过后又会忘记。

尤离茫然：“我不要回去。我再也不回去了。”

忘了最想记住的东西，其余一切却都记得更加清楚——

那气息来得幽微难察，不过一瞬就窜江熙来的鼻息，突生警觉时已沉重无比。

杜枫这样的冷笑他还从未听过，森而险，不似往日那个诙谐幽默的前辈——

然而一日过后，这些真相又会被他遗忘

恍惚地唤了他最后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