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我原以为你已经记事。”

任何猛兽，见到爹爹都会变得俯首贴耳，仿若见到主君的臣仆。

此时已经到了傍晚掌灯时分，陆维并没有直接面对阿寅的质问，而是走到厅房的案几旁，挑亮了案上的脚铜制油灯。

爹爹须臾之间便可行走千里万里，衣袂鞋底永不沾尘埃，生得也是大俊逸、潇潇肃肃，令人只能仰望的神仙般品貌，比之镇玄还要几分。

然而谁都知，同窗的爹，不过是个外郭卖甜酒酿的。因他家甜酒酿的好，有了些余钱，才能把孩送到私塾读两年书。

“等你以后修行有成，想爹爹了，就回去看看爹爹。”陆维见阿寅震

阿寅觉得很能理解那个同窗，在私塾众生都排挤同窗的时候，倒是愿意与其玩在一起。

因为他与那同窗的区别，不过是没有将臆造的幻想说来而已。

也不是为了考功名，只为认识些字，懂得计数，将来方便生意罢了。

镇玄既已错认阿寅，那么在他离开后，阿寅无论想要伤害镇玄的心还是，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顿了一顿之后，陆维继续：“既如此，爹爹就在这里立个誓。如若你今后再与公为敌，伤害了公一丝一毫，便叫爹爹死后堕地府，与你永生永世再不相见。”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那只是他儿时的一个幻梦。

阿寅听了陆维的话，真是分开八骨，一桶雪浇下来，震惊地看着陆维。

“大不了鱼死网破，怕他怎地。”阿寅撇了撇嘴，听陆维肯主动跟他说话，心中气便全消了，只还撑着场面，说着不肯服的话。

上，惹人猜嫌。”

这事并不少见。

从今天的情形就可以看，镇玄面对来自阿寅的伤害，是连避让都不肯的。

他确实记得，五岁前的一些生活片段。

“你啊……”陆维无奈摇，“你这样，让爹爹怎么办才好。”

他上私塾的那两年，便有一个同窗，不时嘘自己的爹爹有多位权重，讲得真真的，住什么样的房、家里有多少下人使唤，吃用的是什么，一应生活细节俱全。

这让他怎么放心。

他这时才转眸望向阿寅，声音和神情同样平静：“阿寅，你真这么认为吗？”

之后，阿寅又见过几个这样的例，越发明确了自己幼时记得的生活片段，应该只是幻想。

因为他的爹爹过于平凡，在真正有权势的人面前过于卑微、如同蝼蚁，所以他才在幻想中生造了这样一个厉害的爹爹，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你！”阿寅听陆维为了镇玄，发这样的誓，先是愤怒的从靠背椅上站了起来，继而冷笑，“爹爹，人死如灯灭，之后自然就见不着了，这却是在吓唬谁？”

灯影幢幢，映照着陆维那张平凡的脸，为他镀上了层亮黄的光。

否则怎么能够解释，他记忆中那似乎凌驾于万之上，什么皇权富贵都不放在里，潇洒来去如风的爹爹，会成为现在的模样？

他和爹爹生活在一座有半截神像的房里，与三老虎常年作伴，爹爹也本不是现在这般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