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下楼去敲车窗，穿着背心短，冻得昏脑胀，杨剪也不会打开车门。

“老板再见！新年快乐！”每个人都是很开心的样。

李白低着，拉开外拉链，把餐盒都捧在怀里。很不稳当，抵着塑料碗底的指肚也得发疼，他看着路灯下自己黑黑的影，一动不动地呆了一小会儿。有很多人撞过他的肩膀，从前面，从后面，大妈瞪过来，“哎哟”几声，盘桃的胖骂骂咧咧，理飞机的小伙搂着穿短靴的姑娘，耳语声大得谁都能听得清楚，大家都是躁动又快活的样。但是那个影，李白只能看到它，很讨厌，很无所适从，好像它的黑都和别人投下来的不同。

打包带走的都是好菜，鲍鱼饭，海参粥，烧味四拼，仔骨……还有各式各样的心，装了三个大袋，勒得李白指端发凉，供血不足。再算上包厢里那一大桌，这顿饭李白结了四千多块钱，把银行卡回钱包的时候他觉得手里的分量都轻了大半——可笑不可笑，都是要给这么多人结工资的人了，自己卡里的钱还经常不过万。

反正都是商场打折。

可是这样的事有太多了。

为什么要去公立中学？

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又两下，李白把三个大袋全提在左边，招手拦了辆租。尽驾照没考下来只考了托证，那辆雅哈已经被杨剪给他骑，过条路就能找到，这短短二十分钟的车程他还是准备坐车回家。

上，某天突然回来，和他歉，或是听他歉。后来去了公立中学，只有格工位了，杨剪就会换上衣服待车里，眯到天亮，直接上班。

他喝光甜到发苦的咖啡，给助理发了条微信。

有些情景几周之前就在前，现在想来却觉得很遥远。李白端起克杯，才发觉咖啡已经是冰凉的了，店里播放的专辑不知切换过了几张，又是谁在鬼哭狼嚎。时间在某些时候还真是模糊的东西。他打了个哈欠，转过脸，看到窗外天已经黑透，一棵挂满铃铛礼盒的大圣诞树立在天井中央，上下闪着彩灯，刚庆完圣诞，再来迎一迎新年。

怕把满手的

去的是路对面的一家粤式茶餐厅，一大包厢都是年轻人，光是虾饺皇就了十笼。又是碰杯又是打桌游的，吃也没个正形，李白坐在沙发上烟，看着他们，没有人邀请他加。这群员工已经了解他的脾气秉，知在这时候自顾自玩得多嗨也没事，觍着脸上去凑闹才是作死。等了十多分钟，最后一个打包盒也在塑料袋里码好了，李白灭大半支烟，起说了“拜拜”。

两分钟后楼上响起拍手招呼的声音，“今天提早下班！”呼已经开始了，“老板请客吃饭！”

那人也从来不找自己要。

谁说这行是暴利的？的是端线，那些的东西本就不便宜，人工房租电费算下来，每个月结余又能有多少，又有多少时候需要去短活儿来补贴。装修的钱还有一大半是找杨剪借的，现在还没还上。

明明另一份工作的收短短几年就够买一辆雷克萨斯ES了。

曾经闻过它的松针，因此李白知，它是真树。那么一小块土，只够把固定一下，活过这几天就枯死也没事，它也够可怜的。

这也是杨剪不会和他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