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从船的方向过来的，沿着甲板，会先经过位于船中央位置的中厅，邵陵他们那一队人，将率先与它相遇。

“怿然。”柯寻用极低的声音招呼边人。

“萝卜？”柯寻又低声招唤。

一大片厚重的云忽然遮住了整面天空，所有的光，刹那间被无尽的漆黑吞噬。

柯寻抬抬另一手上拿着的弓弩，“我尽量准确地一箭中你咙，行么？”

“行，”罗勏应得毫不犹豫，抹了把脸上的泪，“那我就给你了哥，但你看准了再啊，万一我还能再抢救一下呢，不到最后关你可千万别轻易送我走啊！”

“……”柯寻不想理这货了，目光落向黢黑的海面。

嘎嘎吱吱，嘎嘎吱吱。

嘎嘎吱吱。

柯寻镇定地立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让自己迅速静下心来，竖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柯寻停住了动作。

他所能听到的，只有海缓慢涌动的声音，和木制船时不时发的，嘎嘎吱吱的响动。

柯寻努力倾听，空旷却又密实的黑暗里，海浪声吞吐且粘滞，船有一下没一下地起伏，倏然有风，从耳边刺刺地掠过去，就好像和谁走了个肩，彼此的肤贴近得只差毫厘，汗刷过对方的汗，带起

时间缓慢地迈向了夜里十二整。

柯寻慢慢地向后退，尽量不发任何声音，他后的几步之外就是船舱的木墙，他想靠住它，至少让背于一个相对安全的状态，然而试探着退了十几步，始终没有到船舱的墙。

怿然说的没错，这幅画，逃跑或是躲藏都没有用。

而甲板上传来的那不不慢的嘎嘎吱吱的声音，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更让人骨悚然。

柯寻伸手，摸了一片虚无之中，原本立在他畔的牧怿然，此刻无踪无形。

“怎，怎么速死？”罗勏哽咽着问。

罗勏也没有回应。

但柯寻知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他知所有人都还在，大家只是被这不正常的黑暗隔开了，他们彼此离得既近又远，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对方，明明有十二个人作伴，可此时此刻，所有人竟都分别陷了孤独无靠的境地。

像海一样缓慢，像木制船一样皱涩。

亡挑中，并且死亡方式很可能会极惨的话，我来帮你速死，让你少受罪，同意么？”

第194章海上燃犀图07┃柯寻的提问和牧怿然的回答。

可边人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柯寻收回手，端起弩，然而想了想，又放下。现在前这么黑，绝对不能放箭，否则极有可能伤到牧怿然或是罗勏。

柯寻尽量放轻自己的呼，以便能够将周围的动静听得更真切。

嘎嘎吱吱，那行走在甲板上的声音，仍然缓慢地在不远的地方移动。

有什么东西，正嘎嘎吱吱地走在甲板上。

这片黑暗委实太过重，让人像是突然间失明了一般，任何的微光和影像都无法看到，柯寻甚至伸手贴在自己的前，也无法看到一丝的廓。

这黑暗不正常。

在这无尽的黑暗里，整个天海之间，似乎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和这条沉默古老的船。

周遭没有任何人声。

嘎嘎吱吱地，一步一步地，在致盲一般的黑暗里，向着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