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绍也毫不示弱地盯着他看。两个人大瞪小，一样瞪着对方，简直是要比谁的定力更一般。僵持半天元绍才叹了气，手肘一松，上半重重地倒回枕上：

“难还要朕为这几个字起来一趟？”

手里的折一合，凌玉城越发直了一脊背，正看向元绍：“陛下……”

“嗯？”

“那就让礼随便派个人来行礼好了。你代朕批一下，明儿就把折发回去。”

凌玉城决定当作没听见。

……难后悔了？

“……”

在心里碎碎念着“这小事跟他认真不值得”，凌玉城快手快脚地把批复完的奏折捧了过去。不意料的，元绍并没有立刻签名，而是读完了自他手的短短两行字之后，眯起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不过，答应他是一件事，自己为这事儿爬起来批复又是一件事。元绍在枕上辗转片刻，索决定一事不烦二主：

“好吧好吧，朕知。可以上得天下不能上治天下什么的……”元绍无聊地摊了摊手。就当给凌玉城一个面好了，不然再听他分析一百八十条理由来，今天晚上可就泡汤了……

说到底，铁勒族占了这中原大地也百八十年了，适当给夏人一盼，表示皇帝尊重他们的生活习惯，并不是坏事。比起放羊，还是地养活的人更多些，收成好了他这个皇帝说话的底气也更足，不是么？

“陛下！”

正在板着一张脸天行空地胡思想，耳边忽然传来“哧”的一声，跟着手腕就被握住，往侧面

“陛下就算自己不想上场，好歹也指个人来缸吧？”

过去的两年多，凌玉城已经帮忙写了无数次摘要和理意见，却从来没有在奏折上落过笔。冷不防得到这个指示，他一时并没有动笔，而是扭转了，一声不响地盯着元绍。

就是他当年军不民，在剑门关的时候，每到开还要安排士兵上街维持秩序，让知州/县令/不是谁总之是当地最行政长官上街赶呢。天晓得，哪次惊了不是他的兵负责收场，还不能把杀了事。于是每年都要几个徒手扳角的大力士……

凌玉城僵立床前，被元绍看得越来越发，已经开始掂量万一元绍真后悔了要怎么应对。空白奏折御驾这里还是有的，仿造笔迹的人才手下也有几个，就是长久不活了手有生，不知能不能顺利糊过去。其实这都不是关键，但凡元绍肯抬手一切都好商量，元绍不肯……

演戏，特别是毫无必要的演戏。如果是传统必须的——比如正旦、冬至的大典，或者每年的鱼祭鹅祭，他还肯委屈自己粉墨登场，新添来的就恕不奉陪了。而像亲耕礼这农耕民族特有的仪式，在元绍看来，就是属于没必要勉自己的……

“臣——”

但是就像元绍打一生下来，就觉得吃酪、住帐篷、把几百斤重的鱼吊在树上祭祀祖先是天经地义的事，凌玉城也觉得，开了不办个亲耕礼，总好像啥事儿没似的……

可批奏折这活儿，也不是他自己要的呀！

“好啦，你写完，拿过来给朕签个名就是了。这么小事也值当你这样……”底下还有几句越发低声的嘟囔，诸如“前朝还有太监什么的负责批奏折，你还是朕的皇后都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