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里地，元绍却分明觉得号角声、喊杀声一波一波传来，搅得他心起伏不定。侧耳倾听，刁斗一声声远远地打着三更，每一记金铁鸣，都像是重重地打在了心尖上。

一路行来，只听得雪落在帐篷上的沙沙轻响。白日厮杀了一天，此时除了例警戒的士卒，余人都抱着角弓、枕着弯刀睡得香甜，帐篷里鼾声此起彼伏。元绍轻轻摆手，不令值哨士兵大声呼喝，自己揽衣登上了望楼，翘首远眺。

灯火？！

听着远的敌营里喊杀阵阵，看着那一条火龙在营中左冲右突，所到之掀起无数腥风血雨，元绍站在望楼上，把扶手的栏杆都碎了好几。现在还没有冲下去，完全归功于雷勇死死地拦着……

人要悠着儿一批一批喊起来，整队，披甲，肚里垫儿吃的。也得喂喂、备上鞍辔，喂完还不能立刻就骑上去冲锋，怎么都得先溜上一溜……

十日鏖战，敌军已疲。便在这风雪大作，人人都在熟睡的夜，那个他一直在等待着的人，带领大军杀了敌营！

北蛮大营的方向黑魆魆的一片。漫天风雪中，只能看到不多的几灯火，影影绰绰的，连半空中翻飞的金狼大纛也看不分明。北蛮比起奚族要穷困得多，何况千里奔袭，自然是尽量轻装。仅有的燃料也在前几天的夜战里耗得七七八八，这两个晚上，就连灯火都舍不得……

火！

“陛下，您好

远远的人喊嘶中，元绍下意识地抬上望。风雪仍急，黑沉沉的天空看不到半光亮，元绍却分明知，在目光看不到的地方，那密密实实的乌云上方，必然有一明镜也似的满月，朗朗悬！

“传令下去。”远烈焰升腾，他的膛里仿佛也激着一团烈火，吐纳了好几次才稳住气息，把声音稳稳地送了去：

“全军整队，披甲。我们杀去，和外面的队伍里应外合！”

元绍下旨，当然是雷厉风行。雷厉风行也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什么，你说把人一嗓吼起来，上就走？睡醒了没？

火光贲烈。片刻之前只是三两火光，只一眨就连成了片，再一眨，已经借着风势直腾了上去。寒夜中风雪怒号，可哪怕是掌大的雪片就在前飞舞，也遮不住越来越旺的火势，几个呼工夫，熊熊烈火就映红了夜空！

看着怀里的孩已经睡得酣甜，他索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衣帐。低声令从人看护好小十一，不要让孩醒来跑，元绍带了一队值宿的卫士，直向白天厮杀最烈的营门而去。

在军中，这事儿有个专业名词，叫“营啸”。别说好好的去喊一嗓，就是没人喊，连场大战、绷得的士兵们，还有人噩梦嚎了一声，导致全军营啸的呢！

“陛下，”背后木梯上一片声响，雷勇已经得报，匆匆赶来。看着远腾起的一片火光，他连声音都颤抖起来，“有人踹营！”

有经验的军官都知，站在睡熟了的士兵当中冒冒失失一喊，你的下属们立刻起来跟你往外冲的可能……无限趋近于零。一边着睛抱怨“好困”“累死了”，一边摸索着穿衣服已经算你走运，最惨的下场，是被喊醒的士兵们惨叫一声，抓起刀枪开始不分青红皂白的砍人！

等等，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