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不敢回首不敢正视，连偶尔碰一下都痛不生的伤，事到如今，也已经痊愈了大半。

死在了他鞭长莫及的地方，那个人的死，甚至和他的努力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不是事关重大，哪怕是密封了旨意专人传递，也最好不要形诸笔墨，就是有些事情元绍也没有下决定，或者说，要等他来商讨过了，才能某些重大的决策。

“陛下急诏，让我尽速回京。”

回答他的，是一片压抑到窒息的沉默。

万般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迫的时间，也仅仅能容下他一瞬间的思绪奔腾。透一长气之后，凌玉城便低垂了，去仔仔细细地第四遍，铺展在自己面前的诏书。

元绍的亲笔旨意写得很简单，单就内文而言，更像一张边条多过像一份正式的诏书。旨意里只说了两件事，一，南朝嘉佑皇帝驾崩；二，着他速归。除此之外，因何驾崩，继任之人是谁，乃至北凉对此有什么应对……一概皆无。

——哪怕是痛到极冷到极，恨不得将自己心一刀刀划开的时候，他也不过是昂起了颅，淡淡一言：“十年浴血奋战，生前后毁誉声名，我拿这些还了大虞二十四年覆载之恩，从此之后，两不相欠！”

从远里说，君王之恩，便如天覆地载，父母劬劳。至至远，恩罔极，那是粉碎骨、肝脑涂地都没有办法加以报答的恩情。便是有些许委屈错待，为人臣，最多不过是挂冠归去，又哪里可以记恨报复？

然而，不前情如何，不后续怎样，那个老皇帝的驾崩，仍然是千真万确的事……

自从那次事变，已经快要三年过去了。

往近里说，他凌玉城，最初不过是柴门闾巷一个无父失母的孤儿，就是仕之后，也不过是一介地方守备，六品武官。十年内官居一品，执掌北疆三十万大军，这固然是因为他浴血疆场未曾少懈，然而君王的赏识提，又岂止是一星半？

在他踏虞，看着大虞君臣上下白衣降之前；在他倾覆故国山河，将这万里锦绣献给主君之前；在他能当着嘉佑皇帝，居临下说一声“你错了”之前——

而现在，每个人都只是竭力屏住呼，小心翼翼地觑着

那个皇帝，死了。

“南朝皇帝驾崩了。”他的目光依次掠过侍立两侧的几个直系下属，声音缓慢而又定，一字一字，磐石般在书房中隆隆碾过：

和凌玉城一样，此刻站在书房里的所有玄甲卫所，生命的轨迹，都在那一天被彻底扭曲。

仿佛一记蓄势了很久的杀招，将发未发之际，对手却自己倒了下去，将他空空落落地闪在了那里。全血都在沸腾叫嚣，却甚至找不到一个宣的。

而现在，那个皇帝死了。

军功，荣耀，官职，家……一切的一切，在他们被打死牢的那一刻，轰然崩塌。甚至，他们承受的拷打和折磨，比凌玉城还要多几倍、几十倍。

军中汉，更不比凌玉城那般从小诗书礼义教导来，十年浴血落得这等下场，早就把嘉佑皇帝恨到了骨里。听得仇人死讯，要不是凌玉城的脸实在严峻到了沉的地步，当场就能有人叫起好来。

……其实，他甚至都没有恨过。

间的，反而是淡淡的酸涩，和无所着力的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