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与闻丧信，元绍制将金冠换成了黑纱素冠，一玄暗纹窄袖袍服，腰间黑犀角带上挂了一柄长剑，此外别无饰。凌玉城仍然是一素日常穿的黑戎装，腰悬长剑，这衣服不颜还是纹饰都足够简单素净，哪怕在这场合当素服穿，也没人能挑理来。

只不过虞夏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历来只有皇帝驾崩，才向北凉派遣使节报丧，北凉也只有接到正式的丧报才会遣使吊问。而北凉素来把皇帝和摄政掌国的太后同样看待，便是当年那位开国皇后，还有后来的太宗皇后薨逝，也是一模一样地向南朝遣使告哀，这就是两国礼仪的区别所在了。

告哀使节在阶下停步，自有礼官员下殿接过书匣，返上殿，在殿西特设的几案上将虞夏国书给北凉左相，当着满殿臣僚朗朗诵读。国书骈四俪六，文辞华，哪怕说的是国君丧信，也免不了满满都是粉饰之词，凌玉城侧耳细听，除了嘉佑皇帝天年已尽，龙驭上宾新帝泣血哀痛之外，竟是半也听不万寿节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变。

“再过几天，还有个惊喜等着你呢！”

当年北凉起于草莽，一战覆灭大燕，虽然是威风赫赫，却实在已经无力南下。虞夏仓皇南奔逾二十年，君臣惊魂方定，也没有什么北上收复山河的心气。两国遂定盟结好，约为兄弟之，一国有丧，他国存问如仪，皇帝也会为对方国君素服举哀。

一个匣的大小有限，哪怕里面全都是写在薄纸上的蝇小楷，全数看完也用不了太多工夫。凌玉城闭上匣盖，长吁了一气的时候，元绍还在书案对面把玩着新得的新得的一文玩，半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对上凌玉城终于从文卷中抬起的目光，他放下那个清澈如一泓碧的笔洗，轻轻一笑：

“这才哪里到哪里？”将近一年的心血，其实说到底，也不过为了凌玉城这一句话。元绍一时间心怀舒畅，大笑起：

“怎样？”

接受南朝告哀的仪式也是相当隆重，比之朔望常朝，无论席的人员数量还是仪仗队列都要更胜一筹。凌玉城和元绍并肩而坐，看着虞夏使者手捧书匣，从两排皂袍皂带，神肃然的臣当中走过，一步步踏上丹墀，神间不自觉地便有了几分茫然。

照着两国之间早已规定的仪注，五次举哀之后，礼官员又跪请皇帝节哀。舍人引虞夏使者

“……多谢陛下。”将不愉快的记忆压到心底，凌玉城毫无碍难地了浅淡的笑意，轻轻俯首。“这一下，陛下可算是把以前的旧帐，全都替臣讨回来了……”

元绍承诺的“惊喜”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窝着，虞夏新皇派的告哀使节倒是日夜兼程，飞奔到了北凉皇都。两国所在，元绍也不免携了凌玉城素服临朝，接受虞夏报丧的国书，向远而来的使节致以吊之意。

国书宣读已毕，立刻有礼官员上前，跪请皇帝举哀。这等详细仪注凌玉城昨晚已经通盘读过，当时还忍不住笑了来：喜怒哀乐从来都是发自内心，要礼官奏请了皇帝才能哭，说哭几声就得哭几声，这事儿，怎一个可笑了得！然而事到临，听元绍举手掩面，浩然长叹，他却没有半分笑场的心思，只默默地垂下了去，落在别人里，肃然端正之外，别有一份难以言表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