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当初他表白心意的时候，跪在他的面前说“侍奉陛下是臣的本分……”

连一个六岁的孩都会信誓旦旦“不是父皇要害师父”，凌玉城对他，为什么竟会没有这样的信心？

那样的反应完全不像是侣，即使作为臣，也太过战战兢兢了些。

“你师父……没事。”元绍把孩抱到膝上坐好，实在忍不住扬声唤了内侍来，伺候着小皇重新洗了脸，用巾地捂了半天，再细细涂上脂膏。一事情完，才和他脸儿对着脸儿，慢慢回答：

却还是决然率军征，把如此丰厚的战果献于他面前。

元绍叹了气，只好把人掐着胳肢窝提起来，往床沿上一放。小家伙立刻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鼻，也不蠕动着往前爬，只竭力把另一只手撑了床边，整个上半往前探去，仔仔细细地看凌玉城的脸。这副样，简直像是呼的气大了一，就能把凌玉城给惊醒似的。

捺着心绪哄好了小十一，吩咐从人带他下去歇息，元绍转回了内帐，定定凝视着昏睡中的凌玉城。记得上次这样看着人沉睡还是年初的时候，凌玉城追击北蛮大军回来，在议事的军帐中靠在他膝就睡了过去……

脑海中杂的记忆碎屑一片一片地亮了起来，凌玉城在他脱而责难的时候反地跪倒，对他说“臣死无葬之地”，对他的抱歉回应“雷霆雨，俱是君恩”……

“还要三四天吧。”元绍忖度着杨秋之前“今明两天会有”的叮嘱，尽可能给了一个把握大些的回答。见小儿的睛立时黯淡下去，他微微前倾了，凝视着孩的双：

要什么样的心境，才能给这样的回答。

他们的误会和间隙，是怎样一步一步，扩大到如今这个程度的？

是恐惧。毫无疑问，是恐惧，恐惧到觉得自己本没有拒绝的自由。

“嗯！”小家伙立刻松了一气，睛闪亮亮的。“父皇，师父什么时候能醒？”

还

再往后，明明撞见了他幸人，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自始至终没有推开他。

他怎么就没有注意呢？

刹那间，元绍呼一窒，心痛如绞。

那样纯粹到毫无保留的信赖，仿佛只要有他在边，天塌下来都无所畏惧。

“朗儿听话！朗儿不吵！”小十一立刻大力。顿了顿，又埋到元绍怀里，有些害羞地小小声说：“我就知那些是坏人，不是父皇要害师父……父皇，我聪不聪明？”

元绍等他上上下下看了个够，才把人抱下地面，牵着手去了外帐。门帘一落下，小家伙就迫不及待地挂到了他上，压着嗓问：“父皇，师父怎样了？”

现在想起来，仿佛是本没有过脑的随玩笑中，隐藏着何等如履薄冰的试探。

“你师父的伤不重，就是刀上带毒，有些麻烦。现在毒已经解了一大半，不会有事的。”

那时候的凌玉城，分明，就是在恐惧着啊！

不，不是全然相信。元绍目光一闪，一段被他忽略了很久的对话蓦然脑海：定计兵之前，凌玉城似乎漫不经心地对他提起，事不可为，大不了带兵跑回关内就是。

“朗儿以前生病，是不是要睡很多很多觉？师父也是一样啊。朗儿乖乖的，不要吵闹，你师父就能好得快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