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自己凌驾于这个世界之上，知楼辕所有瞒着霍湘震的秘密。现在他才发觉，原来自己真的太自以为是。

四月十七日。

楼辕面微微缓和，开问：“李唐大军动向如何？”

他知，这一仗不论胜败，楼辕一定不会死。但是他不知这一战究竟会是怎样的结局。他依稀猜测楼辕给自己的信函可能是向楼家求援，但是，楼家会兵吗？

“报——”突然斥候一人，从外面急忙直冲来，单膝跪在楼辕前方，“报节度使，东城百姓已撤离完毕！”

苍狼白鹿，誓言不负。霍湘震的白鹿剑还在，他怎么能丢了他的苍狼刀？

斥候不带任何犹豫便开，只是声音里有几许愤恨：“芙蓉镇已被攻破，距我城栈桥不足百里！”

锦官城地形奇特，乃是坐落一山怀中，背面以山为城墙，其余三面均是靠栈与外相连。李唐大军正是从前面剑门蜀正面攻来，而楼辕则是抓时间让百姓从三面栈撤退，去往南诏国境内避难。

夕残照隐没在重山之后，吴积白乘坐的客船，晃着离开了徐州渡。遥远的居延海，朔雪飘零，霍湘震透过气窗，拼命地想看到遥远彼端的楼辕究竟在什么。

“芙蓉镇百姓撤离及时，百姓并无伤亡。只是……”斥候终于还是停顿了，声音里带着继续颤栗，乃是悲愤，“芙蓉镇驻守官军全数战死。”

斥候也已平静下来——斥候一职虽小，却比将领更需要冷静，这样才能清楚迅速地传达信息：

而楼辕，则是无眠一夜。

这个结果早在楼辕意料之内，继续问：“芙蓉镇一战，伤亡情形何如？”

人人只当他武功尽失，取宝刀在手不过是为自保。但他知，这一是防，二是怕混之间丢失了它。

想来八哥早已到了南诏，已经将自己托付百姓的手书带到了竹夜清手里。南诏本就是赵宋国，加上有楼玉清这一层关系，

“现在城内还有多少百姓未撤走？”楼辕继续问。

楼辕的瞳孔微缩了一下，手不由得握了椅的扶手，呼一停。继而他迫自己镇定下来。此时剑南路下四镇均已攻破，只剩了锦官城一地。剑南路驻军较之李唐乃是极少，加之李唐夜袭奇攻，四月十一就已攻破一镇。楼辕一直在撤离百姓去往南诏，他要剑南路境内只剩官军。

战争是罪恶的，百姓无辜。他定这样的想法。

剑南路，锦官城，节度院公堂之上。楼辕端坐着椅，在堂下条案前，满面凝重思之。椅的椅背上，挂着一柄绡纱为鞘的宝刀。那是苍狼刀，原本挂在他卧房的墙上，现在被他取了下来。

“尚有城西和城南千百姓。”

“这么多？！”楼辕终于忍不住惊讶，眉锁，“不是早在四日之前就已经下令撤离了么？”

…楼辕早就知有此一战？！是谁告诉他的？！齐家人吗？

“大人，”斥候不由得苦笑，“咱们剑南路下有四镇，除了青松镇未来得及撤离就被攻破之外，剩余三镇都撤完才是咱们锦官城。咱锦官城方圆不过两百里，却有两万人家。栈本又不宽，直至昨夜才开始咱们锦官城撤离百姓……已经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