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在门与检票的涉了一阵，又与茶小二涉了一阵，半晌，无奈地回复：“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了，给多少钱也不让。”

程凤台听明白了，原来俩老也是订不着包厢，故意在今天把他约来，想要傍着曹司令的小舅蹭戏听。商细可真不是等闲的走红了，光有钱还凑不上一席之地，非得有势力不可。

程凤台看看车里的那俩老儿，说：“去包厢挨个儿问，只要愿意让位，钱不是问题。”

程凤台皱眉：“不能吧。是不是价钱没谈好。”

他们两人一回打照面，是在汇宾楼。

察察儿大睛看着哥哥，仿佛在问这是去哪儿，但是仍然不愿意开。其实来北平以后乡随俗，程家也办过好多次堂会了，真正的戏园，察察儿却没有见识过。程凤台摸了摸妹妹的后脑勺：“带你去个新鲜闹的地方。”

本来么，在商细的场还坐得起包厢的人，财势都可观了，断然没有为了一现大洋半途卖座的理。程凤台的商队走南闯北，全中国就没有他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哪怕是在日本人底下，他也有本事走上几个来回的，想不到今天在个小戏跟前犯了难，那可丢面了。

程凤台作为曹司令的小舅，借一借夫的名，没有可说的。与戏院事的亮份，上得了一间专门留给军阀司令们接大令的包厢。几人在二楼包厢坐定，茶果小吃摆了一桌。

“钱不用啊二爷！何次长和李厅长都在那里听戏呢，哪儿肯让啊！”

几次肩而过，程凤台都没有注意到他。商细倒是认识程心的弟弟程凤台，听他与人打趣，声说笑话。他走到哪里，哪里就闹起来了。一个男人，无事也带三分笑意，两只睛里烁烁诱人的光，比戏还要戏，像靠脸吃饭的那人。

另一个：“可不是，我呀，三天听不见商细的嗓，吃饭都不香甜。”

那天夜里程凤台带着察察儿，与两个生意场上的老联络情。无非就是聚在一吃饭喝酒讲闲话。老们吃不了多少喝不了多少，早早散了饭局提要去听戏。程凤台对听戏之类的一兴趣都没有，不是他的调儿，他就想找个局搓两趟麻将，或者找一个人儿喝杯小酒。但是难得碰个，也不好拂了老人家的意。问要上哪儿听去，老儿们好像早有准备，异同声指名汇宾楼：“今儿晚上是商老板的压轴好戏，绝不能漏了。”

老葛说：“自然买不到啦。”

汇宾楼里华灯初上，门的牌上，“商细”三个字品字形磊着，正如传闻中的人一样张牙舞爪横行霸，旁边给他戏的演员名字细细小小地竖立在一边，十分寒酸可怜。戏园里面雾蒙蒙的乌烟瘴气，喝彩声一浪盖一浪震人肝胆，闹得好像随时会爆炸似的。司机老葛一下车，就望见了售票台上“售罄”的告示，与程凤台耳语：“二爷，您不听戏不知。商细的场，哪儿还有多余的票买啊，站票炒到二十八块一张还卖得光。”

程凤台：“买不到啦？”

后一个老儿搭住程凤台的肩膀，同他笑：“商老板的票岂是说买就能买着的，程二爷不如借借曹司令的光。”

程凤台拿上老儿的拐杖，笑：“好嘞。咱们就听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