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忽悠，无非就是肚里有本事，能把学生给镇住了。

“白老师，你看我这个写得好不好？”

“你们看着书罢/着作业罢/练着罢……有不懂的来问我”实是所有老师的万金油。你把功夫卖一下镇住他们，就能让他们自个儿玩儿去了——但那是建立在他们不怎么敢烦你的基础上的。

“哇！——啪啪啪啪啪啪啪！”

他转搁笔后，看见台下一群惊艳的神，倒觉得有些不知手该往哪里放了；轻咳一声：“咳，你们都看到了罢？自己练练——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有学生尖地指着最下面的那个字问：“老师！最后一个那是什么？”

“那是我自己的字，”他面风轻云淡地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白老师！”几个坐在第三排从中间到两侧占了一溜儿位置的、打扮的枝招展的女生率先嘻嘻笑着挥手把他喊过去，全都着一脸BB霜的印记，络地说：“白老师自己的字写得好厉害哦！我们想学白老师的字，可不可以啊？”

“老师写得真好！”学习委员衷心地带说。

白鹿原起手挥墨，漫不经心，连书一十八字。学生放过去，只觉黑板上挂着的不是大大小小的“永”，而是古往今来的一十八位名家：赵氏、米氏、黄氏、最通俗易上手的柳颜……

“白老师我到现在还觉得握笔不太对没什么觉也……”一个女生拼命对他眨着睛说，“老师可不可以教教我手应该怎么放……”

十分钟以后，白鹿原就后悔自己刚才说那句话了。

现在的学生不好带，肚里七拐八弯的。华科著名的“叔”李培校长，到中学去讲学，能让那些文科班的不良少男少女们问得无言以对、下不来台。他们的鼻一个个朝天上长，觉得错的不是我而是世界，以为我想学的东西没人能教得了我……他们就是可以瞧不起你，觉得你就算不拿着课本照本宣科讲红楼梦，说的也是80年代的学术观；偏偏文科这东西还就是想怎么扯就怎么扯，他们自己有自己的见解，从来只容易觉得你老，不觉得你是师。

白鹿原其实并没有真正上过几天课。他毕业以后，因为原因直接了学校行政门，这些年下来，其实只有毕业前实习的那几天正儿八经的摸过教案——院长把这门课推给他，本来也不指望他怎么教，存着许多想让他去忽悠忽悠的心思。

白鹿原本来还后悔没带一瓶所有老师都有的那装着茶叶的保温瓶……虽然那样看上去更老，更有“老”师的觉了，但可以打发一下漫长的两节课时光——事实证明他完全不该这么低估自己受迎的程度。

“你们写得会贯通了以后，也可以自创自己的字。”他淡定地说。

完了两句词，两声：“好！真是好！——”这堂课便悠悠地上完了。

白鹿原生怕他们又鼓起掌来，赶说：“你们练罢——有不懂的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