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会儿，他掏手机，找到那个号码:

一切似乎恢复了往常，又似乎隐约错了位，等他又一次踏医院大门，并在某个瞬间意识到车格外频繁，地铁车厢也格外拥挤，抬去看广告屏，恍然发觉已经是周五了。

陈屿在病房睡了一夜，第二天继续回到科室上班，中午到住院，下午再回去，像个被来回拉扯的风筝。医院的假不是说请就请，上恤他的情况，把手术和夜班的安排全取消了。

陈屿躺在床上细细分辨那些声响。

“你要结婚的，小屿。”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就是周六。

双手搁在桌上，他想起两个人一顿饭，想起那个诡谲的梦，两只嶙峋的手腕了铅的沉——

她端详着他的脸，某一刻，像得了什么底气似的，语气虚弱但斩钉截铁，“小屿，你周末和陈伯伯家女儿……你还是要去。”

面前苍白的，带着无数沟壑的动了一下，陈屿太久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自己的母亲，“妈放不下心，妈死不瞑目的。”

他痛苦地闭上，但这痛苦飞速逝去，看起来那只是有慢地眨了一下睛。

陈屿今日一直算是平静，此刻却像挨了一记重锤，他猛地抬起，打着颤的声音吊在咽里，几句措辞被面前那双睛里突如其来的泪撕得粉碎。

32　明火执仗

他笔直地伸着，无人赐他一副手铐。

陈屿第二天早上去住院的时候母亲还在睡，半张脸埋在枕上，睛闭得很安详。舅舅在他病房的时候正好来了，才几日就憔悴了几分，大衣还没换，带着一呛人的烟味。

面前的尾和他长着一样的弯，只是那一弯下多了太多难看的褶。

“妈不指望能看到你结婚，但妈一定得看你找到能照顾你的人，否则……”

这个，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遥远的噼啪声。他坐在楼前的台阶上喝，直到天逐渐黑了，才从台阶上直起，拍了拍。

他垂下，“两周后吧。”

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一开始是雷，贴着震颤作响的玻璃窗告诉他：是的，你没睡着，你还醒着。然后这世界安静了好一瞬，等他在黑暗中睁开睛，外便开始下雨。

不知不觉，他已经到站了。

啤酒还剩一。他一手着易拉罐，一手拿着钥匙，想到遥不可及，模模糊糊老去的将来。

记忆仲夏的夜，白炽灯下，三个人长久沉默着。陈屿手心一片冷，他看到母亲的神——一向是笑着的，温和的，言语的，步步退让的，而那晚的神他从未见过，如今又见到了一次。

家里有事情，以后就不来往了，抱歉。

负责母亲的医师是刘的朋友，人看着敦厚能，主动来找

“好。”

？”

他关上大门，打开客厅的灯，拉开餐桌旁的椅坐下来。

他一动不动，呼平稳，在心里丈量自己躯的大小，躺平了就这样长，两只手两只脚，躺棺材也是一样。但躺棺材也是奢侈的，他外婆一生独有的奢侈。四周实在太黑了，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还睁着睛，真可惜，他多希望这是从一个梦另一个幻梦。

他在小区楼前站了一会儿，拐去旁边的自动售卖机买了瓶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