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们可不是从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不说话也没表情。

我刚死的时候，那边那个平的大哥，我们都叫他周董的，还可以跟我聊上几句。他死了也快五年了，我这一年就看着他越来越虚弱，现在也差不多成了半个植人似的。那是因为——唉，早该投胎去的，偏偏又记挂着生前这些未了的人事不肯走，在这里待太久，把自己最后那一魂魄都耗了——所以说，老七的事我能不吗？你看看他，连梦都放不下！等他死了，我看也是这德，夜夜来店里报到，一个人调酒，自说自笑，和这群老鬼继续耗到天荒地老。

家店刚开没多久，他年轻，我们也都年轻。某天晚上，他的B劈跟别人在这里被他抓到了。

只要这地方还在，不换了什么人经营，改成什么店名，结果都是一样的。

也许不应该说被抓到，因为，如果只是偷吃就本不会来这里了。其实更像是摆明了已经移情别恋，不是吗？可是怎么就这么傻，咽不下这气，当天晚上他就跑到中山北路的一栋大楼楼往下一——

楼的那个，你猜他来这儿是为啥？不为别的，原来是想等着听，有没有人会唱。这么老的歌了，大概只有在这里还有人记得怎么唱吧？只要听到了那首歌，他就会很难过的表情，但还是夜夜跑来，等着再听一遍……

他的B后来还是常回来店里喝酒，肯定会寂寞吧？在一起十几年就这样没了，你教他怎么办？有些客人见他看起来一也不难过，为胖叔觉得不值。难过原来还要给别人看？还是说，gay也应该开始宣扬守寡德，等着人家帮他未来立个贞节牌坊？

起初听到最后这一句，他还没会过意是什么意思，直到汤哥叫他去备冥纸。

胖叔死后会挂念也是自然。他那个B后来就一直单，遇不到人，越喝越凶，这两年糖病血压全来了……妈呀，这一说我才想起他的岁数，也快六十了呢！时间过得真是快。

阿龙脑中立刻闪过的念便是冲吧台想把老七拉走，没想到，明明站在那里的一个人形，等他一伸手却成了握不着也抓不住的一团光

一生只一回的故事，我想早已不能动你，宿命论的情，毕竟是不合实际……没有听过这首歌吗？那时候很红的。

烧炭自杀的，滋病过世的，还有被成婚，房之夜跑来店里偷偷一瓶安眠药混了整瓶威士忌吞下的，更有落单回家，在巷被氓洗劫又重伤致死的……好几回汤哥说着，自己都失了神，半天才想起刚刚说到了哪儿。

这群老鬼陷在这里不来，老七也只能跟着他们一起不能超生。

还有那个胖得还满可的大叔，人不可貌相喔。

当时店里对他有好的人还不少，可是他那个B，我们都背后笑他痴，不知胖叔喜上他哪一，对他的B总是好脾气地百般包容。没想到，七八年前才刚一退休，他就发现得了癌症，半年不到人就走了。

送我们上路吧，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看着这一切，不要说胖叔生前总是笑眯眯的表情消失了，连我也笑不来。

我不知为什么，竟然一直记得最后那天晚上，他在这里唱那首林慧萍的，边唱还边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