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岂是能随便跪的！我……”

“咬自尽，”蔺负青面无表情地提着琉璃酒壶，“是凡俗界话本的杜撰，死不了人，你给我记好了。”

方知渊结动了动，慎重：“你脸怎的这么差，这不是没真跪下去么。穿一次喜服罢了，有这么介意？”

他误歧途，前方天意如刀，是他看不清自己，非要独自在歧途中闯一片光明来。

荀三已从凤王知晓了前尘的诸般，如今已经在栖龙岭。

他又想起龙王带来的荀明思那几句话。

哗啦……！

蔺负青听得明白，那“回来”分明是指的从前尘回返。荀明思不知重生禁术的因果，只当是大师兄看不上他的能力，不带他重生回来。

他居然还当那一场闹剧乃是这小祸星心谋划，巧施妙计……！

蔺负青忍无可忍，抬袖抄起案上合卺酒，朝方知渊当就泼了上去。

可是现今，鱼红棠如此，鲁雷穹如此……连荀明思亦是如此。

重生归来，他的确修为增长，破了天外神诡计，更悟双修之。

他曾以为自己错在不够，赢不了天意，于是今生更加拼命；可如今

可此时此刻，在海神珠内沉寂的夜中，在大红织锦的喜被里，蔺负青忽的安静地清醒过来。

他用那温如玉的嗓音静静地阐述，最后则略哀伤地说：“荀三自知力薄，大师兄不带荀三回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如今既然幸得机缘，荀三却是执意要去的。”

祸未降，姬纳未死，森罗石殿得以保全……便也叫君一度以为，只要自己无惧前方血淋淋的荆棘，这条暗路或许终于有望闯到尽。

蔺负青暗想：毫无长。

他甩手一扔，酒壶叮当掉在地上，远了。

他竟又错了，甚至似乎是重蹈覆辙。

他本想，尽力护着所有人好的。

方知渊了然扬眉，用力拢过蔺负青的一只手来，神微愠，“师哥不喜，这婚礼当然不作数。”

他也知蔺负青这两日来接连受了多大打击，虚云宗，鱼红棠，龙王敖胤，鲁奎夫……如今又被困在海神珠内，那是真的不敢惹。

“……”

他终究还是……那个孤矜自傲却力不从心，奋死挣扎却一败涂地的样。

方知渊自镇定，小声念了句：“我……我睡地上。”

蔺负青躺在床上，只觉得浑疲倦，已经没力气骂这人，随手扔下被枕去便再不了。

“辜负了师兄苦心，明思百集，然愧而不悔，日后再于虚云向师兄告罪。”

蔺负青扶额：“别说了，是我误会了你。”

所以当他的血被割尽，骨也被削烂，魂灵都灰飞烟灭之后，那天意便降在被他抛在后的人们上。

他就睁睁看着蔺负青冷着脸三两下除去了喜服发簪，上床翻开锦被，背对着自己躺下了。

烛火已熄，前昏暗。

“……”方知渊愣愣的被淋了一，连还个嘴都不敢。

可他错了。

而“去”，岂是单指去赴栖龙岭寻麒麟王，分明指的是要去踏上这条共战天外神的路啊……

蔺负青静静躺在枕上，前一阵阵黑雾，他觉得痛裂，又觉得心腔沉重得不过气，似乎有掌将他箍住，他几乎要被挤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