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这位来自异族的皇祖母因有自立之心死。

好繁华好逸豫乃人之本，就好似狸天好动，一受逗引便要撒打儿。

受长公主冷落的日里，裴时行多少想通了些。

中宗驾崩时先帝尚且年幼，由生母代为摄政多年。

又因与元承晚年岁相似，两个孩常常玩到一，面貌都生的玉雪致，凑起来倒似一对小仙童。

似在报元承晚方才的一掐之仇。

故而许多时候，裴时行隐隐觉得元承晚便似一只矜又漂亮的狸猫。

它也生有一双琉璃般的圆。

裴时行继续：“臣近日窘于劳形案牍，未能常伴殿下侧，亦是臣之过；小儿有好长一段时日未听过阿耶的声音了。”

他幼时便有过一只圆耳尖的纯橘狸，时人谓此纯曰“四时好”。

自他前次在长公主面前掰扯一番父胎教的歪理过后，元承晚便时常宽容地召见他，听上京状元郎每日端坐面前诵经读史。

当真可惜，人都走了，这茶竟还未凉。

裴时行并不关心沈夷白是清风还是俗尘，只是他作为一缕墙外风日日到长公主府上，便是过分中的过分，挑衅十足难以饶恕。

听她自襁褓无知叙到少女怀，再由他将二十多年来在河东的往事也讲述一番。

风光霁月的御史中对远而来的表兄说着抱歉之语。

亦好似狸虽喜薄荷，却之即醉，须得有人在旁把住一个度。

“哦。”

若长公主喜回忆儿时，他也可以她房中，二人阖门坐上三五个日夜。

这才叫夫妇剪烛叙情。

因此，万不可以冷直白的霹雳手段迫甚至激怒她。

总之绝不吃。

她面前的岩素雕石桌上有两盏残茶未撤，晶莹茶菓亦未被人动过，那青郎当是方走。

是时风过华盖，涛声飒飒。

他为正正经经的驸，每日早晚归不得见妻儿一面，凭什么这人却日日登门拜访，二人甚至还相邀同游。

驸的确需得践御史台。但他毕竟的是厚过常人的面，临走前又命面更厚的清凑在府上仆从里听敲过一遍。

裴时行终于忍不住再拜求见，这回倒是极为顺利地见到长公主玉面。

及至成年，沈夷白也不似一般世家。他怀慕修真之心，不愿承嗣，径自离家云游。

值国祚中衰之际，三公作为天将相，择一无嫔妃代为料养幼帝。

待先帝登基后亦是对沈太妃尊孝奉养，念她无，特许陇西沈氏陪伴。

驸被侍人延引至主殿时，长公主正垂目安坐于中。

这才从自幼侍奉的老人中得知沈夷白同长公主的旧年往事。

天真憨，灵善变，时而吃不吃，时而皆不吃。

“嗯。”

这些年四访论玄，誓死不樊笼，倒是真正的尘清风。

“臣那日所言，冒犯殿下，是臣之过。”

沈夷白乃沈太妃大兄的长孙，彼时不过垂髫稚龄，却生的红齿白，惹人怜，便被沈太妃养在膝下。

骨节分明的大掌却于后隐秘轻了掌中女韧柔绵的腰肢。

看上去神怡心旷。

如此几年后，直到沈夷白七岁才了，回了陇西老家。

“臣并无鄙薄殿下之意。”

免使殿下因喜好而沉溺纵情。

直把端庄贵的长公主掐的呼促了一瞬，方才恨恨而去。

最终挑了世家、情柔婉的沈太妃。

“驸今日求见所为何事？”她目中明澈，隐笑意。

可元承晚毕竟小他四岁有余，心尚且天真朴拙。他既比她年长，又为人夫君，自然要从旁指引。

不过是幼时得幸贵主青，一玩乐过几回，哪里就有这么多旧谊可叙。

别以为他不知晓沈氏对着一个已婚妇怀了怎样不可为人所知的心思。

裴时行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日得以诏，或许还是托了沈夷白同贵主相谈甚的福。

可殿下虽天姿明颖，却终究是年幼纯善，大约当真不知这青郎君下是一副狼野心。

裴时行信，男人的直觉是准的，自他同沈夷白对视的第一便知此人绝非善类。

正所谓赏而不贪才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