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余清窈扯了扯他的衣襟，想要他能够低看自己，“对吕老伯和吕姑娘而言，殿下还是帮助了他们，不但帮他们摆脱了氏族的为难，还保住了田地，无论是于与世家为敌也好，是为了能给国库增加税银也好，您满足的是他们心底所想，这难还不够吗？”

余清窈睛黑白分明，好像没有一丝霾的天空，澄澈净。

像是要把自己剖开了，让她看清楚。

她更不能得以住余府。

一行人赶慢赶，终于跟上了队伍。

金乌西沉，倦鸟归巢，漫天都是叽喳的飞鸟。

桃抱着双臂，拧起眉，挑剔地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

只是李策每每提起世家，语气就没有那么温和，应当也是不认同他们的法。

李策心里微震，低看她。

用力揽住她的腰，往自己上靠去，好像能把空的心填实一般。

即便如此，但朝中重臣多自世家，要不然也不会一直传着那些‘上品无寒门，下品无氏族。’、‘士庶天隔’1等言论。

有一怪异的觉忽然从心底生起。

“在太祖之前的朝代，世家与皇族共天下，更有甚者皇族不如百年的氏族，后太祖平中原，收北境，建国立都，属于世家的土地、财富便被打散重分。”李策声音平静地叙述，“如今皇族势，他们却还在追忆往昔的风光，不甘就此没落在皇族之下，是以才会抓住一切机会，掠夺土地、资源甚至人。”

“殿下好似并不想纵容世家，所以您是向着百姓的吧？”余清窈其实也不甚肯定。

凤眸尾稍挑起，笑眸温柔如。

余清窈想着他们此行不是来游山玩的，住什么地方也不要。

桃见王妃都如此不挑，自己更不好再说什么。

“没想到驿站竟然如此破落。”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多年来的所作所为，觉得余清窈的话也不无理，他轻轻：“或许，我也没有那么坏吧。”

李策慢慢了微笑。

余清窈带着知蓝、桃站在院里，打量前半旧不新的两层木楼。

寒门若想要人地，要不依附氏族，要不只能从军伍，抛颅洒血地用军功拼属于自己的功勋。

满足了他们心底所想？

她定睛一看，险些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往旁边一，抱住知蓝的手臂。

车队又行了半个时辰，他们赶到了谷城驿站。

“世家豪族兼并田地，既不用税，又能将没有办法谋生的普通百姓变成他们私有的佃农，用极少的付，却可以垄断庞大的财富，于统治者而言，这不是一件好事。我不喜世家，全然是自我们在某些地方本就在对立面上，并不是因为我是大好人，你可明白？”

即便如她都要仰仗着世家的鼻息，那些更底层的百姓又如何能过得轻松自在。

庞大的财富，为何还要为难这些勤勤恳恳的百姓，去霸占他们那一田地。”

她阿耶的祖上是从新安余氏给驱逐来的一庶支，与本族在份上就有着云泥之别，许多年来互不往来，如若不是阿耶如今战功赫赫，她们父女也得不到余氏的另相待。

余清窈静默了须臾。

“毕竟殿下宽容大度，是个好人。”余清窈抱住李策的腰，埋在他膛前，像是在汲取着他上熟悉的气息。

徐徐来的风将他的袖袍衣摆起，他的嗓音也在风里变得尤为冷。

他算不算是个好人。

这上千人的队伍并不能全驿站休整，所以就在驿站外面的林里搭起了帐篷，燃起了炊烟。

毕竟这次是她自己要跟来，也不能再矫情下去，就：“那我去给王妃拿新的床褥过来，这个驿站的东西约摸也很破烂。”

这谷城驿站完全没法和金陵城最末等的客栈相比，整栋楼都显得很低廉不上档次，木栏上的彩漆都斑驳脱落，连爬山虎都长到了屋上去也没有人料理。

桃正要提步，忽然下垂的余光瞟到地上有一个快速移动的灰长条。

余清窈缓缓眨了眨。

李策略想了片刻，才开解释。

“没法，我们这次走的路线不经过那些繁华的城镇，所以只能住这里了。”知蓝用肩膀抖了抖后的包裹，叹了声，“福吉说了，有地方住就很不错了，后面可能连驿站都没有了。”

“没关系，反正我们也只是睡一晚上，明早清晨就要发了。”她安两人。

他帮吕家父女，并不是自他的善心，而是于他对世家的打压，是手段也是博弈。

“殿下为何总把自己想的那么坏，对我而言，殿下包容宽待，通情达理，不是坏人。”余清窈改了一个说法，不再持说‘好人’，而是‘不是坏人’。

李策顿了须臾，闷声笑了笑，似是心里很是复杂。

殿下似乎总是想要‘反驳’自己对他是个好人的判断，只要她一提起，就会被他认真解释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