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教劝学之恩，晚生没齿难忘。”韩非欣然一笑，全不似方才犀利。

过了良久，方州长叹一声，怅然之情溢于言表，更有几丝隐而不发的惋惜。他拿起桌上两卷竹简收袖中放好，跟着站起，韩非见了也起而立。方州把衣服捋平顺，又问了一句：“公可想好，就送此文？”

“直言敢为不惧世俗，原是好事，可公应知桑海是儒门圣地……”

“晚生诚意拜庄，还请司教转达。”韩非抬手致意，礼貌回复。

韩非才只有十七八岁，更为王室公。

方州惜韩非才华，自觉现在韩上下听学的少年俊杰里，无人能其右，因此对他不倚仗王贵特权，用投文拜庄之举求学上的态度十分赞赏，可怎么也没想到，韩非来的是如今这样一篇特立独行的文章。

方州从车里下来，韩非说他特意带来廷御饮的纯酿酒，以丹英蒸制，还有一早从城里最有名的桂香楼买来的韩地特产，路途遥远，略表后生心意。

“我既应允公，必会终人所托。”方州见韩非决意如此，也不再多言。

温和与冷彻，在他上转自如。方州执教半年来，韩非为人世的淡然，与文字激昂的锋利，就似火不容的矛盾，却能在他上会贯通。方州此刻看他，更觉一言难尽，转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

次日一早，朗风拂过，日照。

“公此来，是有话要说？”方州问。

方州摇摇：

纯粹又坦诚的冷，和过去每一次他们有分歧时并无二致。方州却知这次不同，因为这篇文不止他看，还会拿去桑海，在小圣贤庄的募雅会上，由众多大儒品鉴。他想再说些话劝诫韩非，可是已没有时间修改。

正月走那次，韩非送的是个手炉，这次则是致的酒。方州虽无酒瘾，平常也多有小酌，丹英醇是韩名产，他自然知。酒收在车上，两人又如上次那般并肩而行。了街，方州留意到依旧有一队王士卒跟着韩非护卫，他也习以为常。

偏就谈及天下事，文章写得刊心刻骨。

“以此文拜庄，难免惊世骇俗，真能达成公所愿吗？还望你善思。”

那是他在韩最看好的后生。

到底怎样的成长环境，才会让他生这些与年纪不符的思考，方州不得而知。但这半年来在韩教书，遇到的王族和世家弟，却都不似韩非这般冷难测。

意盎然，也有寒反复，风起时骤然而至，动韩非的衣衫，扬尘扑面。

方州说完这几句话，也不待韩非回应，便自行迈步离开。韩非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门目送方州远去的背影。

修正德的守，这少年人一丝不差。

方州长眉舒展，韩非不是第一次来，正月返乡祭祖那次，韩非也亲自相送。两人昨日不而散，方州原以为韩非不会来，此时见他专程在此等候，心里不免慨。

方州在新郑有临宅，也是王室安排的驿馆，他门登车，行至街角路，车忽然停了下来。方州掀开车帘去看，就见一人青衣白披，长伫立在街等他。

方州沉默了，他说服不了韩非，但也不能认同这番冷论述。他知韩非所言正是数百年来的史笔纪实，可是——

韩非说完那番话，浑散发的锋锐寒气倒是瞬间全收敛了，他不慌不忙地坐下来，依旧神恭敬地看着方州。

“我与公初见时，曾言善刀而藏。如今看来，公仍是锋芒毕。”

“司教信守承诺，不计晚生狂言，一朝受教，晚生怎可怠慢。”韩非笑答。

方州收拾妥当，叫了车整装发。从新郑去桑海，要十多天路程，韩王知他是名门大儒，此去小圣贤庄有问学雅会，专门派车送他，也算不失王室礼数。

韩非披了一件白的轻狐裘，与内里青衣相衬，倒有一番清白的气质。他手上提着一坛酒和两个油布包，看样等了一阵，发丝都被几分。他见车停下，便迎过来在车外行礼：“晚生来送司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