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僧人寂然无声。

僧人叹息一声，“无之草。”

但也仅是剩下虚张声势的气势了。

僧人淡然：“如何都放不下执念？就算你见着了他，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然后他在手心以手指刻下“大骊龙泉县”五字，血模糊，不断告诉自己，“去往此地，必须去往此地，只看不说，不问不”，心湖激，铭刻心声。

庙外大雪愈烈，只是阵阵寒气刚刚近庙门，就自动消。

下，熟睡之中的老人，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还是起了噩梦，双手握拳，绷，不断重复呢喃：“是爷爷取名字不好，是爷爷害了你，是爷爷害了你啊。”

老人打了个激灵，猛然坐起，环顾四周后，先是茫然，然后释然，最后悲苦，站起，向大殿外走去，衣衫褴褛的矮小老人，行走之间，气势凶悍，如同下山虎、过江龙。只是气势虽然惊人，老人的魄仍是孱弱至极。

老人神决，“和尚你所谋甚大，老夫绝不会答应你。”

僧人答：“去大骊。”

老人神悲苦，“如何放得下？又不是我一人的事情，放不下的，这辈都放不下的。”

咚！

如木鱼声响彻古庙。

宝瓶洲崔氏曾有人言：有庙无僧风扫地，有香无火月灯。

片刻之后，老人蓦然大怒，“你若想害我，打死我便是，你若是想害我孙儿，我就一拳打烂你金！便是你家佛祖来了，我一样拳！”

老人：“对对，我那孙儿就在大骊。”

他跟僧人一起坐在檐下廊，望向那明月，老人自说自话，“我孙儿很聪明，是天底下最聪明的读书，只可惜姓了崔，已是不幸，遇上我这么个爷爷，更是不幸，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僧人转过，轻轻抬了抬铁钵，“这是你家孙最有意思的地方，他看到了‘小’，贫僧觉得可以跟他的先生说说。”

僧人就这么起离去。

老人陷惶恐，形向后退去，抵住墙，使劲摇：“我不要见文圣……”

老人沉默，盘而坐，双拳握撑在膝盖上，自嘲：“恍若隔世。”

这一次清醒过来的老人，神气已经枯如朽木，现了油尽灯枯的迹象，意识也不再清晰。

老人看也不看僧人，嗤笑：“苦什么苦！老乐意！当绝情寡的仙人，怎么就逍遥了？狗的长生久视，一个个在上，只记得仙，忘了人……哈哈，老百姓人忘本要天打雷劈，神仙忘了本才算真神仙，可笑真可笑……”

随着急促雷声变得断断续续，虽然雨依旧密集，声势骇人，可是老人的自言自语已经淡去。

老人一把手死死攥僧人手臂，“和尚，只要你让我清醒见着孙儿，我便是给你当都无妨……我这就给你磕，这就给你当徒弟！对对对，你这和尚神通广大，一定可以帮我脱离苦海……”

老人抓时间盘而坐，开始呼吐纳，一原本枯死肌肤，缓缓金光熠熠生辉。

可就在老人彻底陷沉睡之际，僧人弯曲手指，轻轻一叩。

中年僧人想了想，“既然放不下，那就先拿起来。”

僧人脸平静，低凝视着手中铁钵，钵内有清微漾，“佛观一钵，八万四千虫。”

就这样过去一个月有余，在一个中秋月圆夜，老人终于恢复清醒，只是这一次整个人的神气，已经大不如前，垂垂老矣。

老人回到庙内，倒就睡。

冬后，大雪纷纷，老人睡在庙内，牙齿打架，脸铁青，像是要熬不过这个寒冬，僧人托钵，递给老人一只温饼，老人怔怔接过手后，猛然丢在地上，神恢复些许清明，然后看着那个重新捡起饼的僧人，再度伸手递过饼，老人摇：“我活着只想见孙儿一面，要不然我死不瞑目，这气我咽不下，断不掉！我要跟他说一声对不起，是爷爷对不起他……我不能疯，我要清醒，和尚你救我！”

拂晓时分，不知何时睡去的老人猛然惊醒，再次神浑浊，然后继续他浑浑噩噩的一天。

老人痴痴问：“如何拿？”

言语落地，老人挣扎着站起，气势之刚猛雄壮，竟是不输骊珠天中手的那两位纯粹武人。

老人走庙外，仰望去，久久无言，最后只剩下怅然。

中年僧人又：“众生皆苦。”

那张枯苍老的脸庞，早已没有任何泪可，但是偏偏显得格外撕心裂肺。

老人皱眉：“秃驴，莫要跟老夫打机锋！”

僧人轻声：“有情皆苦。”

如雷响起于廊下。

僧人摇：“你孙儿在大隋，但是你孙儿的先生在大骊龙泉县。”

虎死不倒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