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不询却不说话，被她毫不犹豫地反驳，他角也还有一微渺的笑意，平和沉静地望着她，目光几许复杂，终归笑。

人这一辈，少年时总以为自己与众不同，以为只要自己不愿什么事、什么样的人，便可以永远远离自己曾经厌恶反的人与事，殊不知瀚海乾坤如铜炉，谁也不是那个例外。

曲不询微微一撇，没忍住笑了。

她半晌不说

曲不询数着数着，默然片刻，说不清是什么心绪，只是微微勾，漫漫地笑了一下，“我也不是说他们如今便不好。这世上的人只要能过好自己的日，便已是极好——只是，这个也有他的不得已，那个也有他的知情识趣，哪个不是曾经嫉恶如仇、豪气云的少年？”

她从一开始就嫉恶如仇、对七夜白无比排斥，甚至不惜和自己的家族决裂，走火下了狠手，如今她撞破了宁听澜多年来下七夜白的秘密，宁听澜怎么可能不想对付她？

地望了她一会儿，没说话，倒是轻轻笑了一笑。

“我对七夜白那么排斥，宁听澜从一开始就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眉里也透着明净，说得理所当然，每一字句都唯有问心无愧之人才能毫不犹豫说的话，“倘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这么了解我，也就只有宁听澜了。”

沈如晚微怔。

沈如晚没想到他竟然抓住这么个话，不由抬瞪了他一，眉都沉着，板着脸看他，“你了解不了解的，我怎么知？”

“什么意思？”沈如晚蹙眉。

“你看，我们这些日见过的故人，你师弟被人蛊惑，也去了七夜白；老邵坠情网，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发觉七夜白背后有大人，便收手不了，还从翁拂那里得了镜匣、傀儡，双方心照不宣地谁也不谁；童照辛呢，虽然你一直看不上他，可他从前也是个有傲骨傲心的修士，虽然醉心锻造，可平日里也会推崇正侠义，不然，他也不会和我关系不错，可如今也为宁听澜锻造法，倘若我们不去找他，这些事只怕也是永远烂在他心里了。”

沈如晚越发凝着眸瞪他。

曲不询垂望着掌心纹路，似是那纵横的掌纹有什么玄妙一般，值得他看上一遍又一遍，到最后才成一喟。

他们一路走来，见过这么些故人，难有哪一个现在算得上是真正的恶人吗？又有哪一个真的心怀恶意、不再向善了？

“只有他了解？我不了解？”他冷不丁问。

沈如晚抿。

只有真正见了沈如晚才知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十年光景在她上便似不存在一般，仍是有那么些清孤傲，还有一颗绝不和光同尘的冰雪心。

“你只想着他会拿傀儡怎么对付你，却没想过，也许宁听澜从没想过对付你呢？”他问。

“宁听澜这样的人，见过太多不由住、迫不得已的好人，早就熟稔于把旁人的‘不得已’玩于掌之中，怎么会信这世上竟真有人是例外、不屈服于情与，始终心志不改？”曲不询声线沉沉，“他是太娴熟了，也并不觉得你是例外。”

曲不询终于不再岔开话题，叹了气，目光沉静，直直地望她底，“也许他一开始便知你是什么样的人，可这么多年过去，你可看见哪个故至今情未改，还如从前？”

沈如晚益发蹙起眉，“他不想对付我？你这又是在说什么？怎么可能？”

沈如晚只觉荒谬。

纵然宁听澜从前识得她、了解她、忌惮她，终归十年未见了，似宁听澜这样的人，又怎么能想象这世上还有她这样的人，心志经年不改呢？

曲不询垂眸望着她忡怔的眉，边一苦笑，“沈师妹，你多年不改凌锐志，这自然很好，可正因你这样的人凤麟角，才显你的珍贵。”

曲不询抬看她，反问，“怎么不可能？”

他语气平淡，“少年心最纯澈，可谁能长持少年心？”

没有，都没有，可也没有哪一个称得上心志不改，更称不上全然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