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开平阖上眸，狠下心：“那便早早自裁罢。”

任何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她与孟开平针锋相对，较劲数日，他不可能任由她奢求更多。所谓的夫人名分，即是他待她最大的优容。

师杭鬼使神差先拿起那本，翻开其中一页，诗题恰为《自叹》。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吴儿退寻常事，汉氏存亡顷刻中。诸老丹心付，孤臣血泪洒南风……”

他说，要护在她前，拉着她向前走，也许当下确为真心，可男人在情场上的话绝不能信。她能相信的，只有她自己。

师杭终是等来了这句话。

此等世，儿女情长皆是负累，如果她决心与他不死不休……

“……阿筠，此乃文大人受刑而死前绝笔，你千万记住。若有朝一日，爹爹兵败，也必将决然杀矣。”

师杭思定，越发觉得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他没她想的那样愚钝，她也没他想的那样柔弱。

“倘若我不幸战死沙场，你去留随意。即便咱们一拍两散，我也不会将你送给旁人，自会为你寻安稳之地。若这般你还嫌不足……”

师杭读罢了然，不敢多看，匆匆翻去另一页，不想却是《哭崖山》。

“……吾位居将相，不能救社稷，正天下，军败国辱，为囚虏，其当死久矣。”

他如此贪心。

始悟人间万法空。

男人撂下话就走了。师杭独自坐在书阁中，望着案上那一盏豆灯，轻轻笑了一下。

屋外，雨声渐息。

万法空。

“孤臣伤失国，游叹无家……越王台上望，家国在天涯。”

朱先生赠她的四册书，男人并未收走，想是没搜什么名堂来。师杭略看了书封——《啸集》、《杨业传》、《女诫》，还有一卷《史记》。

这些都是她曾读过的，而文大人的《啸集》则是爹爹生前最。朱先生赠她此书，究竟何意？

同这男人着来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很明显，他吃不吃，又颇被她的容引。

无无求者，无可破；但只要他有有求，就有可破之。

她要用他这一真心，为自己搏一片天地。

爹爹的话犹在耳畔，师杭匆匆阖上书页，颓然掩面。

古往今来，有多少女人得以正大光明地同男人争斗呢？权势、地位、财宝……这些令人心折之，她已然尽数失去了，所剩的唯有这幅姣好。

怀中非但未曾褪，反而更显光辉。

原来，连朱先生都在劝她“弃暗投明”。

他要她心甘情愿。

男人决意许她能许的一切，铿锵有力：“跟着我，我孟开平绝不会轻易弃你不顾。往后，我将军，你便是将军夫人。我元帅，你便是元帅夫人。就算没有三书六礼，你也可以放一万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