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姜沉鱼在灯下，捧着这本折，看了很久很久，最后抬起，命令：

回城事毕后，虽然姜仲寻了个机会将卫玉衡招回帝都，且杜鹃也跟着他一起回来了，但姜仲终究没有认这个女儿，杜鹃的份还是得不到承认。原本姜沉鱼还为这个烦恼了一阵，但当她去卫府看望杜鹃时，却发现为当事人的杜鹃自己反而想得很开，理由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多一个人知就多一个人跟着遭罪。我已经很不幸了，但我起码可以让始终被蒙在鼓里、毫无过错的母亲，避开这不幸。所以，我不会认祖归宗的，我也不屑认祖归宗。”

也许，比起自己，杜鹃对父亲的情更加复杂吧。

“丞相可否明说一下辞官的原因？”姜沉鱼将折递还给他。

姜仲却没有伸手接，依旧弓着：“一切都如书中所言。”

杜鹃将一双毫无光彩的眸对准她，最后轻轻一笑：“我不会停止报仇的。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然后，寻找每个可能的时机，扳倒姜仲。就算报不了仇，我也要恶心着他，让他愧疚，让他疼，让他时时刻刻记着——他曾经过多么卑劣的事情。”

姜沉鱼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变得越发邃了。

姜仲收了笑，脸上落寞的表情，长长一叹：“皇后，能否屏退一下旁人？”

罗横立刻去宣旨：“皇后宣右相觐见。”

片刻后，姜仲缓步走书房：“老臣参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姜仲抬起，注视着她，片刻后，轻轻地笑了：“皇后在怀疑老臣？皇后觉得老臣是在以退为？或者另有图谋？”

姜沉鱼觉得她其实没有说真话，但是再问也问不个所以然来，就只能放弃。

一方面，她厌恶他的人格，正所谓不同不相为谋，她姜沉鱼既然不肯盲从，就注定他们不是同路人。

父亲老了……姜沉鱼忽然发现，就在她与他冷相对的这段时间里，父亲在迅速苍老，才不过一年时间，就仿佛老了十岁。

人应声退下。偌大的书房，瞬间变得冷冷清清。灯的光，也不像平日里那么明亮，一望去，只觉哪里都是影幽幽。

因此，如何置自己的父亲，就成了她最疼的一件事情。虽然她也说过一切秉公办理，但真要实际作起来，却十分艰难，更何况有些事情不是发生了就可以彻底过去的——比如说，杜鹃。

但另一方面，骨血至亲，毕竟不是说决裂就决裂，说分扬镳就可以分扬镳的。

“那么，你以后怎么办呢？难就一直这样下去吗？”

而在重重影里，姜仲瘦的躯看上去竟有些佝偻，再细看，鬓角也有了些许银丝。

“丞相正值壮年，正是为国效力的大好时候，怎就厌倦了纷争，要求归隐呢？”

对于姜画月，姜沉鱼有的只是怜悯和珍惜，无论画月怎么嫉妒她怨恨她，那都是画月单方面的情，姜仲则不同。对这位养她生她栽培她在她上倾注了无数心血也寄托了很大希望的父亲，姜沉鱼的情非常复杂。

姜沉鱼沉了一下，命令：“我与右相有话要说，你们全都退下吧。”

“沉鱼……”在她沉默的

那就是杜鹃的选择。

“宣右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