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站在一丈多的石牌楼屋脊上，看到邓珪率竟然还在两箭地之外稳如泰山，竟然都没有主动击往两翼追杀溃卒，皱着眉问：“邓军使，敌卒寨溃卒，你怎么不率寨门前拦截溃敌，就守在原地坐享其成？”

指挥使、都虞侯、都指挥使一级的统兵官，除了两到三年一期行换外，更多的武吏都是等到需要才临时授以统兵权。

…………

“敌况未明，我们这人手，哪里够填虎的？军使慎重！”

北寨墙也是土垣，仅有一丈余，但寨门却是一座石牌楼。

牌楼虽然气派，但悬山一条屋脊隆起，将士不能站到上面守御；北寨门居临下的守御，主要依托寨门两侧两座临时搭建的望楼。

清泉沟北寨门前的地形要相对开阔许多，邓珪他们停留在两箭距离之外，左右皆是缓坡——岚州汉军也没有奢望能在极短时间内，将邓珪所冲溃，只是往两边的坡地逃窜，拉开与清泉沟寨的距离，等候援军赶来接应。

“狭路相逢，勇卒为胜，虎捋须何足惧？你两怂包，莫要碍我。”邓珪气得大骂，促左右将卒列阵攻杀。

“这么说，是你劝下邓军使没有轻举妄动？”徐怀恻恻的问，“除你之外，还有谁劝邓军使了？”

打杀到最后，曹师利纵北逃，宗祠以北的敌卒就完全丧失抵抗意志，只是撒而走——从宗祠杀透到北寨门，也就了一炷香的工夫。

邓珪意识到寨中敌军已经被杀得大败，不可能再组织有效的攻，但还没有等他决定率直接到北寨门下结阵堵门时，清泉沟寨的北门倏然打开，成百上千的敌卒从里面溃逃来，其中夹杂不少披甲骑兵。

余珙、周述、韩文德、陈缙、杨祁业等将原本负责接应、殿后，或为疑兵，这时候也率寨中围杀敌卒，徐怀则将桐柏山卒聚集到北寨门前休整。

“有令不遵，其罪之一，延误战机，其罪之二，你说我要怎么容你？”徐怀从侧侍卫手里接过柘木步弓以及三支利簇，杀气腾腾的盯着那都将问。

不过，五令旗所能传递的信息又非常有限。

邓珪羞愧难当，也没有脸说指挥不动手下的将卒，却是一员都将还是非常厚的走上前来，替邓珪解释：“我等视野为寨墙所挡，不清楚寨中战况如何，看到敌卒开门逃，邓军使是要率前杀，我等劝军使慎重行事……”

邓珪之前从淮源巡检司调离，回到都署司任司事，这次也是随曹懿北上勤王，才被临时授予一营人的统兵权。

徐怀连珠三箭，正中那都将的面门，将其当场杀北寨门，又朝邓珪后诸都将、军吏看去，说，

…………

都将、军吏都是劝他慎重，不领兵前攻，邓珪气得哇哇大叫，也没有人听从他的命令结阵前杀——战机稍纵即逝，敌军在混中很快就组织二十余人的骑队往他们这边压来，邓珪只能住心的邪火与杀气，带着人缩在原地，以免反过来被敌兵杀溃。

两侧厚逾六七尺的土垣之上，也可以站立兵卒。

“罚你？你想得倒！此乃战时，我乃主军之将，你敢临阵抗命，生杀便在我手，得到什么狗步军院来指手划脚？”

内地诸路禁军的将兵法实施，就没有那么彻底了，甚至连营指挥使一级的统兵官保持稳定都不到。

“敌卒大溃，诸将士给我上去，大功可期！”邓珪挥刀大叫，待要率上前拼命，最大限度的压缩敌卒从北寨门溃逃的空间，却被左右两名都将拦住。



他们现在距离北寨门有两箭距离，太大，邓珪也不奢望将所有溃卒都拦下，只要将压缩得更窄，敌卒想逃来就会越发的混，他们除了从正面可以斩杀溃卒，还可以分兵往两翼追杀溃卒，收割战果。

“不是一人违抗邓军使军令不从，所有都将、节级，即刻率队各猎十颗虏兵颅回来抵罪，否则定斩不饶！”

这样能保证统兵官对士卒的统领更为有效，避免“将不识兵”、“兵不识将”，指挥不动的一些弊端。

“……”见徐怀神不善，那都将心惊，“我等都将都劝了，但我们也没有坐享其成，还斩杀十数溃卒，颅都在这里！”

这时候东西两翼敌营的骑兵才刚刚集结动。

虽然西军为适应对党项人的长期作战，早在几十年前实行将兵法，也就是使禁军长期驻泊军州、边镇的同时，还尽可能的使都指挥使、都虞候及以下的统兵官相对稳定，升转也基本控制在一个军镇范围之内。

除了清泉寨中的情势发展太过迅速，超乎邓珪他们的想象，邓珪他们视野为寨墙挡住，只能通过西墙土垣那边的令旗变化，了解寨中的战况。

“我，我，我乃是京西南路都署司麾下军将，即，即便有罪，也应都署司步军院定度，你无权罚我。”那都将惊惶叫。

然而任凭邓珪如何促，两名都将与几名军吏只是劝他：“军使慎重，军使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