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慈平日都能跟郑怀忠掰掰手腕，又怎么会轻易叫楚山拿？

徐怀当时便当这事不存在。

“去年底河洛十数万军民，皆需在南安置，府衙筹措钱粮，征调役工建造营地，诸事焦烂额，我等以为汝颍大捷之后，楚汝防御如磐石，确实对戍之事心存懈怠，”面对史轸陡然发难，宁慈却是语气寡淡的说，“宁某业已上表请罪，一切但听朝廷置……”

这事摊开来没有办法讲理，但实际朝中当时也默许了南府不对淮上、汝州兵戍。

这桩官司也不会追究到正统兵增援淮南作战的汝南公上，但一定要找替罪羊来平息事端，有谁能比他程英更完？

现在郑怀忠、郑聪父率神武军主力增援淮南而去了，这笔旧帐怎么可能不找南府衙好好算一算？

楚山能针对、钳制南府的手段，无非是上书弹劾。

程英似坐在火炉之上，心思慌想着要如何应对史轸的刁难、质问，无意间瞥见宁慈正神凌厉的朝他看过来，随后又似无意朝陪坐下首的仲和、孔周、刘武恭三人扫去。

不他们与宁慈、周运泽等南府衙官员有什么矛盾，绝不会轻易容忍楚山染指南军政，但宁慈、周运泽这时候能说什么？

史轸为南府兵之事，之前就通过唐天德，对南府衙这边有所暗示，程英知这事没法善了，还以为史轸与宁慈针锋相对一番，最终迫使宁慈些让步，这事就能糊过去。

郑怀忠坐镇南，中断南府军参与汝州、淮上等地的戍，宁慈、周运泽等人乐见其成——毕竟当时南府军，更多要受到郑怀忠的节制。

“程郎君也一并跟宁府君上表请罪了？”史轸城时，一路上与程英谈笑风生，此时却是锋芒毕的朝他看去。

现在宁慈主动担下所有的指责，一切听从朝廷的置，楚山又能奈他何？

不仅淮上的帐，徐怀此时兼知汝州，自然连汝州的帐也要一并算起。

不要说郑怀忠、郑聪并没有就此事签发正式的函文给南府衙，就算有，汝南郡公府所签发的函文，何时能比帝诏与枢密院的函文更效力了？

这一瞥不要，程英背脊汗都立了起来……

将他从南知府任上拿下？

汝颍会战之后，郑怀忠率撤到南，并没有兼领南知府一事，南府衙依旧由宁慈、周运泽、程英等士臣执掌，说到底是希望宁慈等人率领南府衙，钳制、督促郑家父统领神武军为朝廷效力，诸事遵从朝廷令旨行事，而不是反过来跟着郑家父对抗朝廷诏令。

徐怀知当时找南府衙谈这事，南府衙会将这事推到郑怀忠上去，郑怀忠也会将这事揽过去。

不过，在朝中，宁慈已经大臣之列，程英却知自己连葱都算不上。

调州府军前往诸行营驻地，接受诸行营节制，参与防御作战。

“建继二年，陛下颁诏诸路监司遣州府兵戍御敌，依据枢密院的安排，南府在建继帝三年底往后，应该以半年为期，各遣一厢府军分别接受汝州行营及楚山行营的番节制，参与对京西、河洛之敌的防御作战。然而杨帅不幸在汝惨烈战死，楚山军在襄城、召陵以北与敌军连番恶战，伤亡惨重，却不见南府军派一兵一卒。徐侯这次着我来见宁府君，首先是要问一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桩官司打到朝中，周鹤、纯年、顾蕃等人一定会力保宁慈，建继帝也不大可能在这个节骨上拿大臣开刀——因此宁慈态度，自有他的底气。

程英陡然一惊，顿时间就像是坐在针毡，恨不得脚跑开。

郑怀忠率神武军撤守南后，虽说还无法直接手南府衙及南府军的事务，但郑怀忠看不上南府军，不仅要求南府军对上洛、卢氏的戍折成钱粮付即可，同时还勒令南府军中断参与汝州、淮上等地戍。

程英万万没有想到，史轸跟宁慈没说两句话呢，就直接将矛朝他指来。

那也正好从南脱，过两天优哉游哉的日再谋起复就是。

诸路州府军番调往诸行营驻地参与防御作战，不仅所有的军资补给由诸州府自行承担，将卒伤亡抚恤以及军功奖赏，也仅仅名义上由中枢发放，实际还是由地方承担。

在南府衙，随着南府军规模急剧扩张，程英以兵曹参军事提举兵都监司军务，看似已在录事参军等官员之上，地位仅次于知府宁慈、通判周运泽。

史轸这次也将当时建继帝所颁帝诏以及枢密院的函文携带在上，坐于长案后，便将这些诏函拿来，跟宁慈翻起旧帐来：

郑怀忠、郑聪父在南，自然将这事揽过去。

荆襄北路及南府当时是指定要派兵参与汝州、淮上以及河洛的戍。

楚山当时找郑怀忠打嘴仗，最终结果只会迫使中枢在其他方面对楚山作些倾斜，不会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拿郑怀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