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意犹未尽的心态，永隆帝才翻看到最后一个栏目《域外奇谭》，冯紫英写的。

让永隆帝很兴趣的是杨鹤并没有写太多的查办督办案情，而更多的是从几名涉案官员涉案前因后果和为什么上下发现之后如何同合污相互掩盖的监督问题上来写的，嗯，这是在追溯源。

永隆帝当然知这篇文章背后有什么人，冯紫英一介学，才十五岁，怎么可能对海外的吕宋如此了解，哪怕是听途说，自然有人在这里边使劲儿。

永隆帝可没有自己父皇那什么不占之地不征之的心态，自己都面临着来自北方女真人和鞑靼人的攻而缺钱少粮持不住了，如果能够有一个能提供金银铜和粮，还不需要费太大的机会，他当然愿意冒险。

但这不重要，冯紫英愿意写这样一篇文章本就代表了很多，而这也符合自己的胃，这就足够了。

对于永隆帝来说，任何能带来银收益的事情，他都乐于一试，甚至能承受一定的风险，因为他信任何风险都没有来自鞑靼人和女真人侵以及军队叛的风险更大，就像他现在刻受到的一样，京营和宣大、蓟辽这五镇的军队都在父皇控制下，那么无论自己怎么都只能忍受。

这番话永隆帝觉得了自己的心声，没有钱粮，就难以支撑起这一切，而现在大周境内好像这一切都已经到了极致，他觉自己每天晚上的梦中都是银和粮，而没有银和粮，那九边之地的军队和鞑靼人女真人都随时可以呼啸而来，无论是哪一样都是他难以接受的。

《民生初探》则聚焦在了南直隶几府的赋税沉重带来的问题上，永隆帝是耐着看完的，还是那句话，这些都是问题，他都知，但是没办法，难不再你南直隶这几府加码，去陕西、北直加税？是真的希望再来一场规模更大的叛还是民变？

前永隆帝很关注的人。

文章很短，都是用一些所见所闻来描述，但是却能让很多人怦然心动。

永隆帝冷笑，看了看署名，三甲士蔡懋德、观政，不用看都知应该是江南士人，没坐歪。

一个吕宋不能代表什么，但是冯紫英在最后的结语中总结了一，如果不敢于去寻找和尝试新的收益，那么注定只能困守在现有的这些有限收上，大周就难以摆脱这捉襟见肘的局面。

这里边也夹杂了杨鹤在办案过程中的一些悟和建议，这很多都是没法在正式的朝廷公文和奏章里边写来的，甚至还包括一些私人质的探讨，还牵扯到了吏官员选和盐务制，甚至还包括礼的官员德政教化，很有意思。

这和奏章公文完全不同类型的文章读起来很有味，既没有奏章上那么多繁文琐节，也少了许多公事公办的客，又不像一般文章那样恣意发挥，而是聚焦在这一个事务上，有事说事儿，内容丰富却又条理清晰，能让人一下找到兴趣的东西。

在最后一段甚至还剖析了其中两名犯事官员的最后心理独白，文字不多，但是字字惊心动魄，永隆帝觉得这篇文章简直值得让大周的知府知州知县们都好好读一读，受受。

相较之下那篇应该是萧大亨的辩解之语倒也有些价值，而那篇关于西南改土归的建议和预警带给永隆帝更多地还是叹息，他何尝不想？他何尝不知西南边一样有隐患，但是饭得一一吃，这些事情哪里是一下就能下来的？

吕宋岛上的金矿、银矿和铜矿，还有香料以及走海而的大周民，永隆帝内心是有些复杂，而佛郎机人仅用了数百人就占领了这样一个相当于福建甚至南直隶的地方，攫取了无数财富，这更让永隆帝难以接受，现在连那些走海不归的大周民都臣服在这些西夷人脚下，贡献财赋，这更让永隆帝有些坐不住。

丢开前三篇，永隆帝先读了杨鹤的这篇《两浙盐务弊病浅析》

永隆帝知这个家伙文才一般，但是言之有，但是看到这篇文章之后才真正受到什么叫文理浅，但言之有。

光是这篇文章就去了永隆帝的半个时辰，反复读了两遍。

连矿监税监这等得罪无数人的事情自己都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只要能捞回来银去填平北边九边的需要，遑论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