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仁有些诛心的话让中年士人也有些皱眉，很显然这位东翁或许看好这位新任同知的未来，却不看好对方在永平府的任期。

“啊？您的意思是说同知大人本可去宁波府？那他为什么不去？”中年文士大吃一惊，这宁波府无论从哪方面来都要比永平府太多了，而且宁波要设市舶司，也正是冯紫英政绩所在，傻都知选宁波府啊。

方略还是不得不承认此的本事，市舶司不新鲜，海税也是应有之意，但这特许金的设置和分年度竞拍，倒是别心裁，这东番垦拓更是神来之笔，居然能把盐务和拓垦完结合起来，把龙游商人加上安福商人与一扬州盐商都一网打尽，揽中，不得不服啊。”

“我也希望他来大一番，他背后可是有齐永泰和乔应甲，有他爹冯唐，这等资源不用起来就太可惜了，但是我也担心他过于激昂突，速则不达，适得其反啊。”朱志仁语气放得平缓了一些，“而且他初来乍到，泽仁你也知咱们这府里和各县情况，盘错节，我来五年了，才算是勉把搅转，他才来没有一年半载，怎么上手？”

朱志仁平静的语气听在中年士人耳朵里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他可知自己这位东翁隐忍这么久了，恐怕不会仅只于在这永平府知府位置上终老的，都说他是等着致仕，但若是真想致仕，又何必和官应震、柴恪以及郑继芝几位朝中湖广籍大佬保持如此密切的联系，有怎么会对官应震、柴恪等人的态度如此重视？

“先看看吧，是骡是，总得要拉来遛遛，这位小冯修撰名如此之大，我还真不希望他浪得虚名，给我带来的一些惊喜，我也不吝支持他一把，也能在齐乔二位面前搏个颜面，东鲜和舒那边问起，我也能有个代，若是个银样镴枪，那他要去祸害一方，那也由得他去，反正他有齐乔二位给他背书，大不了换个地方。”

“东翁，只是避风么？”中年士人笑了笑。

再说了，自己这位东翁也是寒门，现在现在一妻六妾，两个小妾前两年和去年才生下两个幼，长女才嫁，长和次读书不成，还指望着恩荫呢，他岂会甘心就此致仕？

“呵呵，齐永泰和乔应甲对其也很有信心，东鲜、舒他们也是觉得此不凡，但是政略上优秀并不一定能现到这等和下边官员吏役们以及士绅们打的能力上，没有十年八年在下边的打磨，谁敢说他就真的懂咱们大周这块土地上的规则了？”

中年士人恍然大悟，“这么说来此来咱们永平也是要不甘寂寞大一番啊，这不正合您的意思么？”

“东翁，您这话有失偏颇，同知大人可是蓟辽总督独啊，咱们永平和蓟镇矛盾重重，龃龉不断，您不也盼着能有人能来解这个结么？”中年文士有些惊讶。

朱志仁也禁不住慨了一番，“都说北地皆方正之士，却没想到还能冒来一个如此通晓经济之略却还懂变通的士，可真是罕见，难怪齐永泰乔应甲他们视若拱璧，不惜压住北地士人声音，把他送来这里避风。”

看看今日和自己说这些，哪一样像是想要致仕的模样？无外乎就是既寄希望，又有些担心期望过失望越大罢了，还在自己面前说这般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哎，这位东翁也是一番苦心啊。

“那大人的意思是……”中年士人有些迟疑。

“呵呵，泽仁啊，你忘了这位小冯修撰号称什么？”朱志仁轻笑，“北地青年士领袖啊，连咱们湖广才俊杨文弱（杨嗣昌）和贺梦章（贺逢圣）都要让他几分，开海之略他被北地士人骂得那么惨，去宁波什么？让江南那边为他歌功颂德么？那他以后还怎么在北地立足，日后怎么回朝中？只怕连齐永泰和乔应甲都保不了他了。若是去宁波什么都不，那就成了两不讨好，人嫌狗厌，不成了虎蛇尾？你觉得以冯紫英的他会容忍这样么？”

“开海大计对咱们永平府有多大影响？敢于单枪匹闯草原，的确胆略十足，但放在咱们这里有何意义？”朱志仁一步。

“若是冯紫英连这儿用都没有，齐永泰和乔应甲又怎么敢把他放在永平来？去宁波府或者保定府不好么？”朱志仁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