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年大旱，这些边地寨实事求是地说，情况要比许多地方好得多，但是他们中壮劳力也多，消耗也大，原来还能从军中得到一分接济，但是西北军东行之后，朝廷对剩下来的三边四镇军中的粮饷就克扣得厉害了，说是为了支持在山东打仗，所以榆林军现在自保都来不及，不可能再给这些寨多少赈济，所以拖到现在算是不错的了，伯颜寨和拜堂寨离大、小理最远，从去年到今年又没下雨，溉困难，粟米几近绝收，所以最先断粮，……”

冯紫英微微颌首，说起伯颜寨和拜堂寨，他就知晓了。

“现在绥德州北那一线的寨情况如何？都像伯颜寨和拜堂寨这样沦为军了么？”冯紫英有些担心，如果都是这样，形势就相当严峻了，榆林军未必能得多少来南下协助清剿军了。

“这些边地寨缺粮情况也很突么？”冯紫英再问。

这一线寨多达十来个，每个寨都有数百到上千人不等，类似于内地的大型村镇一般，单单是绥德州这一线只怕就超过万人。

同样延安府那边也是一样，都于睁一只闭一只的态度。

但边地本来民风骁悍，加之边军粮饷困难，所以不少逃卒也就没有怎么追究，甚至有意放纵一些士卒逃亡，以减轻粮饷压力。

若是他们要成为军，其战斗力就不是那些个为就求活的军所能比的，而且有逃卒在其中组织领导，那对边军和地方城镇的防御攻路都十分清楚，一旦对阵起来，就不容易剿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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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逃亡士卒大多也就是这附近人氏，逃亡之后也都大多就在这附近谋生，所以榆林镇沿着边墙一线的南边就慢慢生许多寨来。

伯颜寨、拜堂寨、柳树寨、东村寨、孤山寨、双山寨、鱼儿河寨、土门寨、麻河寨、大兔鹘寨、响寨、波罗寺寨这些寨，除了一分是原来就有的，也有一分就是这样慢慢滋生起来的。

冯紫英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复杂棘手，如果单单只是寻常军，固然也不好解决，但是总还有办法，但是如果这一线的寨都因为无粮生存而沦为军，那形势就严峻了。

还好，刘定峰摇摇：“就目前我们知晓的，就只有伯颜寨和拜堂寨这两个寨里因为缺粮，而北面榆林军那边又无法给他们提供足够的粮，他们才开始南下就，但绥德州他们又不敢去碰，所以只能向吴堡这边过来，……”

这些边民民风悍，多习练武技箭术骑术，还有不少本来就是逃卒，寨中饲养的健亦是不少。

严肃了，“这支人虽然人数不多，只有七八百号人，倒是其中颇多匹，而且多有榆林边军士卒混杂其中，战斗力不俗，……”

这些寨里的人，最早大分是榆林军中士卒的亲眷族人，但是经过七八十年时间，这些人日益繁衍滋生，和榆林军中现有的关系已经远没有最初那么密切了，加上一分逃卒也逃这些寨中谋生，所以榆林镇也对这些寨是一矛盾心态。

老爹就曾经和他说起过，榆林镇辖地以外的延安府境内颇多村寨，它们邻榆林镇的堡寨和边墙，也是边军人员重要来源之一。

后来因为朝廷缩编难以供养，原来依附于边军的这些寨逐渐裁撤。

说来说去，还是一个粮的问题，冯紫英很清楚，这些寨其实是榆林镇与延安府的一个缓冲区域，属于三不的状态。

冯紫英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这些情况了，“那为何都冲着吴堡来？绥德不敢打，米脂不敢去，还有安定也不远啊。”

可裁撤归裁撤这些人却还要生活，所以就都聚集在这些寨以屯垦为生，实际上就从军屯变为民屯。

刘定峰苦笑，“安定又有几颗粮？不也一样是民四起，危在旦夕了？”

刘定峰迟疑了一下之后又：“这两个寨的人其实也并不十分愿意南下，但迫于生计，其他寨目前还算勉过得去，但是如果这局面继续持续下去，我认为多能持一个月，他们无法拖到十月间，这些寨就都会逐渐走上伯颜寨和拜堂寨的路，因为榆林军不可能把自家的粮支援这些寨，少许救济本就解决不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