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浓荫深碧的宫园里，传来侍女的呼唤，像河畔草莺清啼。她向四处张望着，匆匆从阶前路过。

“公主——”没人应答，又匆匆走远了。

初夏，暑气还未漫上来，树影下的宫殿里一片沁人心脾的清凉。因这里面书多，殿内一贯不熏香，桌上只供着一串青黄的杏子，散发出淡淡的果香。

小云躲在室内看文书。自从与靖国通商以来，靖国的税收也随之复起。靖国本就把守着两国之间多条要道，自通商之后，道路上沉寂多年的税卡又活跃了起来，商旅每经过一个税口，都要按章纳税。除现银之外，要想向靖国贩卖货物，还得缴纳抽解，也就是靖国会抽走一定比例的商品。香料、珠宝、玉石、犀角等贵重物资只能在官府规定的榷场买卖，少数极其珍贵的，往往由官府垄断交易。

即使是如此，两国通商还是为月升带来了大量利益，山林里普通的树脂运到遥远的汴梁价比黄金。以往风险极高的私人通商也受到了保护，往来受官府庇佑，遇到盗匪也可以寻求军队的帮助。月升朝上官员境内贵族，也多因此得利。

“……公主……”

侍女呼唤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小云放下手中的文书，静静等待。一片宁静中，她的裙角忽然无风自动。

悉悉索索间，一张圆白的小脸从她的织锦裙边探出来，也不做声，乖乖地蹲在桌下，依偎着小云的小腿。

小云瞥了她一眼，两对眼儿对望，也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小云指了指桌上的书册，板着脸对她说：“我在看书呢。”

她才不到两岁，就听得懂大人讲话，听见小云这样说，小小的脸庞露出了思索的神色，小云很耐心地等着她。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她想了半天，突然冒出了一句汉文诗句。

小云一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近一二年，因着两国关系日益密切，小云也一贯喜好靖人文章，宫里许多侍人都私下拜在肃良和门下，向他学习汉话，逐日，宫内学习汉人诗文蔚然成风，小云索性在宫内开辟一处作汉学馆，宫内众人无有当值者皆可在此学习。

小云忍不住伸手逗逗她的小脸，告诉她，“你以为人人读书，都是读诗吗？”肃良和教汉文由诗、书始，因此宫内诵读诗经的人最多。

她见小云伸手，也松开小云的裙摆伸手要抱，小云偏不抱她，伸着手逗引她出来，她埋头圆滚滚地四肢着地地爬，像只胖乎乎的小动物，爬出来后也不说话，小云逗弄她，她也不恼，昂着头望着小云甜甜一笑。

小云顿时心软，本来也只是为了引她出来，于是立刻伸手将她抱入怀中轻轻摇晃，

“你这么小，就会读诗啦？”小云轻言细语地问她，“是谁教你的呀，小宝珠，嗯？”

格尔伦珠伸手搂住她的脖颈，将小脸埋在她的肩膀上，“阿玛。”

“是阿玛呀？”小云就笑，给她念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方！”

“在水一方。”小云重复。

“……一方！”

小孩语音含糊，把小云逗得一个劲笑，连着称赞：“真厉害，小宝珠也在读书啊。”

小云陪她玩了一会儿，才抱着她出门，把她交给门外守着的侍女。先前几位陪着公主玩闹的侍女也都围了过来，依次给小云行礼。

“又藏小乌乐那里去了，”乳母笑眯眯地讲，“宝珠公主真聪明，知道我们从不敢进书房里去。”

宝珠是小云为她起的小名，从宫内贴身照顾的侍人开始，渐渐人人都这么喊，大名反而不常用，一如当初小乌乐。

小云惦念着她的功课，对乳母说：“过了夏就得送去绿宫，要开蒙读书了。”又想起，“肃良和是公主老师，每天有半日在一起的，怎么这许久公主都不会讲汉话？”

她是随口一问，幼童开口说话有早有晚，本来也不在意，结果看见公主乳母神色有异，“宝珠公主聪慧一如小乌乐，只要稍加教导自然什么都会。”

“怎么回事？”

“是平日肃良和并不教公主汉话，不仅不教，凡是有汉文纸字的都不给公主见着，我们偶尔说一两句汉话，他也要制止。公主唯一会的还是小乌乐教的呢。”乳母得了机会，连忙告状。

这几年小云甚少见柳胤端，只因宝珠年幼，养在她身侧，二人才偶有碰面。小云闻言面色不变，只伸手轻轻摸了摸宝珠的鼻尖。

“阿玛。”宝珠想要小云抱，也不闹人，只搂着乳母的脖子一个劲地看着小云。

“公主乖，小乌乐要读书呢。”乳母懂她心意，柔声哄她。

“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