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殿里的灯亮了一夜又一夜，有她做榜样，格尔伦珠小小年纪便很勤勉，晨起有片刻闲暇就要读书。

“先生，什么是蘋。”格尔伦珠指着书问。

柳胤端空坐着，听到这句话，还没等回答，眼前就先浮现出了一簇嫩绿的小草，柔柔细细地趴伏在水岸旁，微风拂过，它便轻轻地舞，或有浮于水面者，绿叶盈珠。这是生长在月升的格尔伦珠不曾见过的景色。他低头看了一眼等待答案的格尔伦珠，想着该怎样向她描述。

“这是靖国的一种水草，古人食用它，也用它来祭祀神灵。”

格尔伦珠似懂非懂，“它开花吗？”

白蘋在靖国的水边随处可见，是种再常见不过的杂草，夏秋时会开白色小花，因此得名。

柳胤端答：“开花，它会开白色的小花。”见格尔伦珠还是不满足的样子，他伸手拿过笔，在一旁的废纸上画了几笔，一边解释，“它有四片叶子，比人手指头还小一点，茎细而长，顶端开花。”

格尔伦珠盯着纸，眼睛亮了。她凑过去把那幅简图看了又看，又念起了诗句，“于以采蘋，南涧之滨——”

也许也是因为受小云影响，她近日汉话进步很快，尤其喜欢念诗。

“今日的课是骑术。” 柳胤端放下笔，说了一句，“你是月升的公主，这些靖人诗歌知道便是。”

格尔伦珠摇摇头，“阿玛说要好好学。”

柳胤端神色一动，微微垂下眼。

格尔伦珠年岁尚小，看不懂他的神情，只是依旧认认真真地解释道：“阿玛说了，这里面都是月升没有的花儿草儿，还有许多人，阿玛说读完了就能认识很多不同的地方。”

一滴水珠滴下，荡起一圈涟漪，水波推开池面，“小乌乐是这样说的？”他问。

“嗯，学会汉话，以后我就能自己去看看。”格尔伦珠说。

“那月升呢？”

格尔伦珠皱起眉，似乎很疑惑柳胤端为什么会问一个这样的问题，“看完就回来，看完自然就回到家里来。”

柳胤端轻轻叹了一口气，叹完了，又浮现了点依稀的笑意。格尔伦珠这样小，所理解的、所看见、所思考的无一不是身边人教育的结果。他能想到小云对格尔伦珠讲话时的声气，她对着格尔伦珠讲话时总是带着笑的，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真的笑起来。

“小乌乐说得对，她将你教得很好。” 柳胤端道。小云说的是真的，格尔伦珠是她的女儿。

格尔伦珠对今日的骑术课期待已久了，小云早就说好这次要带她一起。她现在已能独自骑一匹小马，明年便可以学马上拉弓了。

原本因为近期郊外有狼出没，骑术课要取消，但小云一早就派人送来口信，依约要带格尔伦珠骑马。谁料骑术课都结束了，小云还没出现。格尔伦珠执意要等，眼看太阳都开始偏西，周围人都劝，骑射师父劝后无果，也走了。

格尔伦珠也不哭闹，只自己一个人一圈一圈骑马，不肯走，柳胤端也不说话，只静静陪着。

“晚上这里有狼出没，待太阳下山我们就得走。” 柳胤端告诉她。

格尔伦珠一张小脸也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只是不说话，听见柳胤端这样讲，她沉默一会儿，点了点头。

又等了一会儿后，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呼哨，柳胤端不明其意，格尔伦珠却蓦然抬头兴奋了起来。旁边默默等待的公主护卫这时沿着声音抬头，也回应了一声呼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