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目瞪呆：“那……我们怎么办？”

“也只有这样了。”宣缯报之以一声长叹。

“老爷的意思是？”

宣缯打开装着糕的盒，捻起一块，随手把盒扔给幕僚：“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赶走吧，我得赶去向耶律楚材示好啊！”

几名随从听了他的吩咐，忙去牵，没人见到宣缯慢慢着，把雪酥成了碎渣。而碎渣里，还有一卷极细长的字条。

“这……”

宣缯也觉得发闷，他捶了捶，沉声：“所以史相只能从一开始就和周国公有默契，史相只能一开始就知李云的份，史相只能一开始就和周国公郭宁共同组织了对开封朝廷的战争。”

“贾涉只有一人，再怎么也……”

这个决断或许成功，或许不成功，但无论如何，都比史相被郭宁蒙蔽了，要十倍百倍。

这个决断无论对大宋有利还是有害，对史相来说，却是避免前困境的唯一办法。

站在政治对手的立场上，史相此举无疑是不孝，而一旦沾上不孝的罪名，谁能保证朝堂上的血雨腥风只到史相的门下，而不到史相本人？

他抬再看看宣缯，却说不话来，只觉得大宋又要重蹈当年联金灭辽的覆辙，自家给自家挖坑。

“正是。”

糕盒里摆着林林总总十五六糕，都是临安行在有名的好东西。其中宣缯素日里最喜吃的雪酥，却只有一块。方才宣缯便当仁不让地了这块雪酥在手。

“这……我不明白，这区区小贼……”

“所以……”

这……这不显得过于轻佻了吗？事关国家的大政，哪有这样办事的？一个金国细居然到朝廷命官，难不该立即抓起来严刑拷打，问他的同伙？哪有待之如上宾，还听他胡言语的？

“那贾似在大宋活跃了数月，他既然暴自家为金国都元帅府左右司郎中李云的真实份，史相公就没法不同意他的意见了。”

宣缯万一被牵扯去，他的属们又会如何？

幕僚嘴颤抖，竟不能言。

“这……这……”随从将书信叠起，然后又打开看看。

“乾年间，曾有汉儿刘蕴古自燕地南下归正，到了右通直郎、太平州通判。后来此人暴了金国细的份，引起朝堂上大波澜。当时烛其谋的，便是史相公的先尊，越王史忠定公。史忠定公也正是因此，才一向力主少用归正人，更不能轻易授以权柄……”

“偏偏史相爷用了一个细，还用他去参予了淮南军政，建立新军！”

宣缯继续：“这些怀疑，随便提一项来，都会激起朝堂上对史相不满的无数疯狗，激起针对史相门下的腥风血雨！再退回一开始的话题，史相的先尊老大人能察谋，史相却一反先尊的法，用了归正人组建武力，用海上之人赚取钱财……这是什么？曰，三年无改于父之，可谓孝矣，史相到了么？”

“咱们再看贾似本人。他在临安行在挥金如土，动辄几千贯去；他在宁波那边，直接置海贸事宜，隔三差五给史相的亲信门下分红返利，又是动辄几千贯去；他在淮南的几个新设钱监奔走，协助史宽之筹建另一支新军，依然是动辄几千贯去。这样的手面，谁能保证临安没有人被他拉拢？谁能保证海商没有人被他拉拢？谁能保证，天台史家的大公史宽之没有和他私下勾兑？谁能保证我宣缯没有成为李云的走狗？”

“贾涉绝擅经营，在淮南人脉广阔，是淮南地方上牵一发而动全的人，谁能保证淮南那么多的军民官商，没有被他拉拢？就算你能保证，朝堂上与史相公不对付的那些人，会相信么？”

人的意料。

听到这里，幕僚脸惨白。

宣缯重重叹气：“你想，贾似既然是金国的人，那他的父亲贾涉可信么？贾涉如果不可信，淮东制置司可信么？淮东制置司下属，史相爷原本给崔与之等人负责，后来又转隶给贾涉的忠义军可信么？他牵拟订章程的上海行可信么？”

原来那贾似竟是周国公的下李云假扮，而他就靠着如黄，就说服了史相公，促使朝廷抛弃开封政权，转而一心一意与中都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