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竟升起一丝欣羡之意。

我吃了一惊：“这，额娘为何忽然说起此事？”额娘和汗阿玛情一向很好，汗阿玛刚死时，她数次说要为先帝陪葬，但后来我总以为她想通了，愿意在死后和我一起——毕竟先帝陵墓中埋了好几位皇后，总归尴尬。

改革之事势在必行，摊丁亩、火耗归公、改土归、废除贱籍，桩桩件件都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我不能把烂摊留给儿孙，为此几乎是夙夜在公。今年又有兴修利、与俄谈判等事，哪件事不是熬得我心血殆尽？。

上天注定让我在清王朝腐朽将溃之时登基为帝，我既然有这个才，又被皇阿玛嘱以大业，就绝不能因为一时的妇人之仁而误了大事。

虽然没有人知，但我猜测，汗阿玛一生最为看重的，应当还是我额娘乌雅氏。

也就是太后。

缓缓走殿门，抬首看去，天是一望无际的蓝。

皇权人，无过于此。我已尽力保全十四，无奈太后还是不满意，我何尝不希望个太平皇帝，不动刀兵，保有仁之名？。

或许，这便是帝王的，给予人希望和安全，不动声却无缺无漏。

“你怎么不让我死了得了？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待我！别人生两个儿，都是互帮互扶，我生两个儿，却是哥哥死弟弟，弟弟仇恨哥哥！我的天啊！”她嚎啕大哭，竟然了过去。

四弟和老八他们关系好，为什么要苦苦他？你着他去看老八，你着他和老八决裂——你这是在撕他的心！”。

“是么。”太后若有所思，半晌才，“你就不必费心给我留地方了，我还是随葬先帝的景陵……”。

只是不敢让她知，只怕老太太知了又生气，她年纪已经大了，汗阿玛死后，她就常常伤心，又屡次为了允禵这不孝而生气，已经受不得刺激。

她打量了我许久，淡声说：“你的泰陵，修得怎么样了？”。

我就坐在太后床榻边，等着她醒来。

她漠然地笑了笑：“我也是刚刚才想通，你为何要把陵墓修得离你汗阿玛那么远……杀了他这么多儿，死后只怕无颜相见了罢？”。

我才恍悟过来，方才走神了。我问：“您说什么？”。

额娘十五岁伴驾时，汗阿玛已经快到三十岁，对额娘的恩毕生从未停歇，虽没有盛、专，但该得的，额娘从来没少过。额娘生了三三女，我是除太外唯一得汗阿玛亲自抚育过的，胤祚就不说了，从名字就可以看盛无二，便是胤祯，汗阿玛也是之甚厚。女儿里唯一成人的温宪公主，汗阿玛最是喜，甚至都未让她联姻蒙古，而是嫁给了佟氏舜安颜，归于舅家。

圣人并不讳言生死，我也没有生气：“已开始动工了。”。

太后醒来后，没有再发怒，她神情幽冷，竟说一句：“老九已死了……老八只怕也年命不永，我只盼你不要死我的十四。”。

我听得下泪来。

允祀、允禟，都已经魂归九天了。

太后叫我：“胤禛！”。

“我为太后，不能左右你一分一毫，也无力保护宗室，还不如早些下去给先帝请罪。”

这世上，连亲生母亲都不疼我、不理解我，我还能指望谁的关心？。

无奈时也，势也，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