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隐这个级别的大商人，当然不会开价一千太平钱，那不是来和谈的，那是来挑衅的，所以必然是一万太平钱。

齐玄素仍旧靠在椅背上：“今天只谈一件事，就是关于你认罪伏法的事情。”

这不是站着把钱挣了，这是坐着把钱挣了。

齐玄素没有说话。

现在他只要一下，抬贵手，放过世德，也放过明隐，就白得一万太平钱。

齐玄素不不慢：“这让我想起了江南大案，关于此案，我还是知一的。当时是北辰堂和风宪堂联合审理此案，方林候想要活命，让自己的家人给负责此案的北辰堂副堂主送了十万太平钱的官票，方林候不奢求能保住职位和真人名号，只求能保住自己的命。那位副堂主收了钱，也答应下来，可在堂审的时候，他又原封不动地拿这十万太平钱，以贿金的名义给了风宪堂，甚至还有留影证据，给了方林候最后一击，罪加一等，立刻死。”

齐玄素看了他一：“老爷这是说，我挟私报复就是为了向你勒索钱财。老爷虽然没有半个脏字，但句句都在骂我，而且还是当面骂我。老爷，我到底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让你这般恨我？”

在掌柜的引领下，齐玄素缓步登上二楼，还未到包间的门，就见一人正在站在门外恭候大驾。

“在齐法师面前，不敢当‘老爷’二字。”明隐主动伸一只手，“齐法师请。”

他知自己小看了这位齐法师，落被动，挨打，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他肯定乖乖亲自领人，绿翠下就当破财免灾，绝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明隐默了片刻，没有接这个话茬，接着说：“某人与齐法师并无仇大恨，略备薄礼，代犬给齐法师赔罪。”

所以齐玄素只带了几个士随从，没有带灵官。

这是明隐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齐玄素，他很锐地嗅到了齐玄素上的杀气，儒门说养气，杀气也是气，这不是打杀一两个人就能培养来的，更不是普通世家公打杀婢所能比的，又不同于黑衣人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这杀气近乎于草莽之气，有些类似于绿林豪，放在门，也有一个专门的称呼，野士。

这就是权势的好。

齐玄素向后靠在椅背上：“老爷的言外之意是，我心狭窄，因为世德得罪了我，所以我就挟私报复，是这样吗？”

不过齐玄素非但没有半心动之，反而是故意了几分轻蔑之。

齐玄素望向明隐：“十万太平钱可以要了一位真人的命，自然也可以要了我的命。老爷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此人两鬓斑白，一儒雅气派，不过姿态放得很低，未等齐玄素走近，就已经主动行礼：“见过齐法师。”

齐玄素这辈都没见过这么多太平钱，他一年的例银是三千六百太平钱，也就是说，他要不吃不喝，攒上三年，才能拿到这么多太平钱。

世德对此并不意外，接着补充：“无忧钱。”

在齐玄素不升士品级的情况下，他要三十年才能攒够这么多太平钱。

明隐直接伸一手指。

明隐的神骤然沉下来：“你这是让我死。”

野士属于游方士的一，有的游方士喜好云游四方，有的游方士急公好义，野士却素来以胆大妄为、不守规矩、行事果断而闻名，前这个年轻法师则是野士中的佼佼者。

只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他也只能亡羊补牢。

齐玄素缓缓：“真是好大的手笔，十万太平钱买一个九品同士的命，再加上一个绿翠下，这是多少太平钱？少说也有二十万了吧？”

明隐不再刻意摆低姿态，缓缓坐直，脸上笑意逐渐敛去，直视齐玄素：“如此说来，那就是没得谈了。”

两人相对而坐，齐玄素也不客气，开门：“我这个人不喜兜圈，老爷要见我，想必是有话要说，就请老爷直言吧。”

明隐面带笑意，轻声：“人死不能复生，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怎么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活着的人。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老爷？”齐玄素还礼，“久仰大名了。”

明隐略微斟酌言辞，缓缓：“小儿无状，冲撞了法师，还望法师恕罪。”

一圆无忧钱等于十圆太平钱。一万无忧钱等同于十万太平钱。

这样的架，不知的还以为是清微真人京呢。

其他人都留在外面，只有齐玄素和明隐了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