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半继续笑着说：“只是学生……”

柳半说：“书院前贤，理万千，都是乎真心之言，是旨在教化世人，其实本没错。”

屋里有个小火炉，上面温着酒。

柳半有些疑惑：“先生果真能看到我的前世？”

“你前世应当是一在死在河边的倒霉家伙，先生我啊，是第一个路过的，把上的衣服脱下来给你搭在上，所以你这一世来给我了十几年的弟，成了半个读书人，但实际上最后好心把你背回去找个地方挖坑埋下安葬的人不是先生我啊，而是一个用剑的家伙，所以这后半辈，你了个剑修，成了剑仙，这都是命，先生我，认得。”

躺椅上静静听着，任凭他们讨论，也只有在他们都实在是没有办法谈个什么的时候，这才会开说话。

再满一杯，柳半轻声：“知先生以真心待我，但学生的确无心。”

时隔多年，再次走这间屋，面前的那张躺椅还在，不过掉漆严重，有些斑驳。

“其实这些年先生没事的时候便会想想，我最适合读书，悟和心都最适合的学生为什么有一天说不读书了，就真的一个字都不想去看了，难那些圣贤理，那些我辈读书人奉为圭臬的典籍真的没有用？前贤先生不敢去诋毁揣测，于是便只能说你这个学生的不对了，甚至有些时候还想着，要是我今日动前往北境把你抓回来，再好好教训你一番是不是这件事就能有所转机呢？后来又再想了想，其实这才发现，不是的，你的就是这般，先生的即便把你这个学生的带回来，你该如何还是如何，你的决定难还会变，那么事情便又回到了最开始那般，到底你是为什么不愿意再读书？”

院长没理会他，只是自顾自说：“想了好些年，先生才想明白，其实你打心底里，不是不想再读书人，也不认为书上的圣贤理有错，是不是？”

院长缓缓开，好似真是在讲一个十分古老的故事。

院长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你真当我是神仙，这事情我知什么？”

院长有些惆怅：“像是你这样的条件，有名师指导，又是书院学，只怕大分人都会一辈把自己是读书人三个字死死攥在手里，可你又是为什么，偏偏不想要这三个字？这是先生这些年想得最多的事情。”

院长自嘲：“到了这会儿，是觉得自己无法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也无法心安理得过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所以最后即便是练剑，也就顺带着不想读书人了。”

柳半微微。

他这才一仰，将那杯酒一饮尽，但与此同时他这才有些吃惊地看着院长。

院长看着柳半，默不作声。

柳半咂咂嘴，有些慨，这些年在北境杀妖，每一场大战之后，便要痛饮一场，北境的酒也不见得是什么好酒，但很烈，那些士卒很喜，但对于柳半来说，则是不然，他偶尔一个人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其实最想的还是自家先生那里才喝得到的粱酒。

这话没说完，院长便开说：“是觉得个读书人，即便有用，也对于整个人族困境用不大，甚至还在想着，读书人在这般谈阔论，说什么济世，但都是空谈，你甚至想，作为读书人，为何不可在北境抵御妖族，偏偏要那些所谓鄙武夫来护着他们？”

院长有些满意。

先生问的，学生答的，其实不是一回事。

柳半有些尴尬，更多的则是悻悻然。

院长的气来得很快，消得也是很快，他轻声：“不过是打个比方罢了。”

院长淡然：“自然还是当初的粱酒。”

柳半哦了一声，就看到院长自己将自己那杯酒全数都喝肚里去了。

这话怎么接？柳半想了想，轻声说：“学生没觉得多苦。”

院长轻声：“北境凶险，即便是剑仙，说死也就死了，你能活下来，真不容易。”

柳半沉默片刻，举起酒杯，一饮下，认真：“先生知我！”

柳半接过那杯酒，有些疑惑不解。

坐在火炉旁，院长拿起那酒壶给柳半倒了一杯，这才轻声说：“其实先生我早就想开了，你不读书，到底是情有所愿。”

柳半仍旧不说话，只是在院长倒酒的时候，伸手，又接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