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站了起来。

但唯独对于一件事，唯独对于一个人，他的确问心有愧。

有些事情必须要割舍，有些选择必须要。

所以在被拉镜中世界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动用了神魂防护的秘法，固守神魂。

庄承乾一时怔了。

“开，秋月白。一抹雪，十分难捱。是相思来。”

就像他……生生从镜中世界的至暗里，拉扯回了自己！

终于。

“开，秋月白……”

飞雪劫的时候且不去说，姜望第二次神魂镜中世界的时候，可是明确让向前行监督。

谁没有痛苦过，谁没有悲伤的时刻？

他慢慢地咀嚼了这句话。

他的躯，他的双脚，又全都显现。

……

哪怕是当世真人，一代雄杰，也不免有夜人静的时候，难堪回首。

“婉溪……”他呢喃。

“问世间谁能无愧？到苦海翻覆此。”

黑暗缓慢地往上爬，爬上脖颈，爬至下。

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在歌唱。

那里有一妙曼影，连白裙，黑发如瀑。

庄承乾姿态随意地坐在地上，微侧着，静静看向前方。

那歌声里带着甜、带着哀，带着情意，带着思念。

那女人在唱歌。

从一个无名小卒，一步步成长为战无不胜的名将。从一位将军，跨过最大的门槛，成为帝王。

他这一生，不后悔背叛雍国，裂土自立。不后悔打破潜约，扰西境秩序，引门势力。不后悔所有的利用、谋划、换与舍弃。

这首相思小曲，已经多少年未听闻？

他本来已经大分都被消解。

他好像也中招了。

西境当时的局势，群雄环伺，所有的资源都被瓜分殆尽，伸手要任何一资源，都需要去别人碗里抢，新立社稷是千难万难。

他一路走来，定无悔。

她唱——

黑暗愈、愈沉。

灵和冥烛的战斗，将冥烛彻底斩灭！

他无法否认，也不能不面对。

那女人唱得愈动听，他听得愈沉醉。

“明光落，镜中过。百年生死，三世有错。是谁笑我？”

那个人，就在他前。

谁在这世间没有遗憾呢？

前方是这无尽黑暗里，唯一的光。

他一一的，这黑暗里。

在已知的信息里，庄承乾并不知姜望在镜中世界的经历，但能够很清楚的知两。第一，镜中世界是件危险的事情，第二，每次来之后，姜望的神魂力量都会得到成长。由此可知，镜中世界必然与神魂有关，可能有某针对神魂的考验。

……

那歌声，就在他耳边。

这至暗的镜中世界，似乎要将庄承乾同化其中。

此为胜负之机！

此时看着那背影，听着那歌声，痴痴如醉。

但随着他试图站起来这个动作。

那歌儿如此悦耳，那声儿如此熟悉。

她站在一株垂柳旁，似乎不胜晚风。

但是问心劫并没有攻击他，而是像一面镜，映照他的本心真我，照他心底最、最隐秘的遗憾。

庄承乾张嘴了。

偏偏歌动人，使人熏熏然如醉，似梦似幻。

但凡有一步踏错，他成就不了庄国。

庄承乾的双脚先消失，化黑暗。然后是躯，是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