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走了。”

“直到他走了，那些习以为常的片段，就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重玄胜这一生，最好的朋友。

但是这一次没有办法。

再就是通过朝议，悬于紫极殿前的紫微中天太皇旗，降了半旗，大齐帝国以国礼送别国侯。

至于重

这场白事虽然简为，规格却也不低。

军神姜梦熊、国相江汝默、前相晏平，都是亲至。

他要行的，应尽的责，都已经完成了。

姜望想起来，当初在东街。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疾飞横空，当街怒斥姜梦熊，声质问齐天。那场面，确然是难忘。毕生难忘。

即便如此，也已经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这等迎来送往的事情，明光大爷从来是当仁不让，不肯让谁抢了风的。

姜望昨夜守灵的时候见过他，差没有认来。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跪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地泪。

了却了后事，赢得了天下名。

对一个人的一生来说，怎样才算是没有遗憾呢？

再之后，才是重玄胜的袭爵仪式。

“我的修为已经追上了他。我的叔父，我的四叔，我的兄长，我的父亲，修为全都在他之上。但整个重玄家，却一直是他，在那里遮风挡雨。”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在重玄胜旁边坐了下来。

姜望默默地听着这些。

奠堂中，重玄胜穿孝服，跪坐在左侧主位。

“因为他对家族的在乎，比所有人对家族的在乎都更多。所以一直是他在默默承受那一切。”

……

重玄胜的声音很平缓：“他一直在这个地方坐着，所以我们竟然觉得，他坐在这里是很应当、很平常的事情。像这张椅，像这个院，像这阵光一样。”

后来还是重玄遵行把他了，送回去休息的。

“他一生没有弱过，除了先前那一次……他跟我说，他要死了。”

他知聪明如重玄胜，并不需要什么建议，只是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可以倾诉的人。

老爷死前遗命，丧事一切从简，故而丧礼办得并不隆重。

阵。儿战死，他只是把旗帜举得更。家势衰落，他只是把腰杆得更直。”

重玄云波已经用他的一生，诠释了他的忠诚、勇敢、承担。

没有什么十里缟素，甚至席也未办。

黄叶碎落之时，总叫人知世间别情。

只是在博望侯府设了一座奠堂，停灵三日，任人祭拜。三日之后，会由博望侯世孙扶棺送回位于秋郡的重玄族地安葬。

两兄弟对着每一个前来祭奠的人恭敬行礼，谢他们为祖父送行。

冠军侯重玄遵，则跪坐在他对面。

本修为就不行，又神思不属。也不知怎么的，竟在搬运元时了大岔，连内府都险些崩溃一座。幸好当时是歇在冠军侯府里，被重玄遵及时发现，帮忙镇住了。

“从我的父亲，一直到我。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任，都可以折腾。都可以表达痛苦。因为他老人家还活着，不发生了什么，我们后都有一个兜底的人。”

八月已是秋。

姜望还很年轻，并不知晓答案。

就这样陪着坐了一个下午，又一整夜。

“你看天上的云，是不是一直这么闲适呢？”

……

最后是大齐天在正祭那一日，亲自到场，为老侯爷上了一炷香。

“姜望啊，我并不是说，我后悔选择了十四。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可以有……更好的法？”

首先是定远侯重玄褚良亲自守在外院，充当迎宾。政事堂、兵事堂诸位大人，凡在朝的都来了奠堂拜祭。不在齐地的，也都让人送了圈挽联。

“但是在那一次，我还是选择了转。”

重玄胜闭上了睛，好像有些睡意了，喃声：“原来不是的。”

从夏地老山赶到临淄博望侯府，路上还要照顾褚幺，他的确是风尘仆仆。但他此来的意义，并非是大齐武安侯，神临境中者，而只是，一个朋友。

姜望里里外外地帮忙，但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也就是在内院帮忙招呼一下前来拜祭的客人。

很难想象，整个丧礼都是十四在持。即便是一切从简，对这位向来几天都说不了一句话的女来说，也是太大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