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喜贵一直不大说话，工会这边都是倪紫光面的。偏这会他站起来作了个团揖：“这个委实少见，不怪各位不会拟。这是我们江西那边的，我倒是会拟。”

三爷忙说：“这合约极好。从长远看，于东家于工人都最公平不过。”乃使劲儿给众人使。宪脆举起右手，腕上包扎之伤霎时亮在众人前。几个老商贾猛气：是了。整个巡抚衙门还被工人包围着呢。

偏这会潘明漪慢慢抬起了胳膊。她手里握着一把乌黑的火.枪，随意朝窗上一比，“砰！”枪响了。潘明漪无事人般：“哎呀，枪走火了。这枪平素极少走火的，我也不知它为何今儿会走火。”满座寂然。潘明漪瞟了甄茴一，“甄大人，大伙儿都赞成，可以开始签了。”

宪心里明白，这文书回是要赖账的。章师爷乃黄文纲大人留给自己的老师爷，不便此事，也使了个：“甄大人说的很是。还是给年轻人拟的好。”

潘喜贵：“我本不会写几个字，直至明漪四五岁了都无墨。这些都是加革命共济会之后在京城夜校学的。”

潘喜贵笑：“些许认得几个字，拟份合约不在话下。”

潘喜贵：“但凡有心向学，别的都不要。”

甄茴再拍案：“肃静！本官主意已定！”又瞧了三爷一。

东西取来，墨还是墨块。潘明漪便上前替她父亲研墨。不多时，墨研，潘喜贵挽起袖提笔而书。众人皆惊：这老写的竟是馆阁！莫非是个秀才？一时写好了，潘明漪便在旁帮着抄一式多份。潘姑娘虽是武人，字儿也写得极好。抄完的一份先予宪。宪大惊：这合约极细，面面俱到，连个儿都钻不来。不由得眯起瞧了潘喜贵会。乃冷笑一声：“潘先生究竟是什么来历。”

赞成个！众人心中不忿，偏大人的手腕和潘姑娘的火.枪都在明晃晃搁着。谁敢提一个不字？后遂极平顺、亦极安静。东家们犹如被为娼之良家女，又怒又惧又不甘，又毫无法

：“章师爷上岁数了，这般文书你不会。须得烦劳年轻人来拟才好。”

甄茴一愣：“潘先生会拟文书？你认得字么？”

有个东家便捋着胡须：“我等俱是老人家，都不会拟这些，哪里来的年轻人。”

倪紫光笑：“你在大佳腊念书吧。京城的成人夜校与大佳腊不同。大佳腊乃是官府办的，京城是共济会和工会办的，规模小得多、老师也寻常得多。能学成这样，潘先生当真不容易。”

潘明漪忙说：“我们学校对面就有成人夜校。”

潘喜贵微笑：“我这合约可是写得极好？”

甄茴笑：“既如此，就烦劳潘先生拟吧。”遂命取文房四宝。

潘明漪鼓掌：“爹，您真励志！”

潘喜贵笑：“好了，先正事要。”潘明漪吐了吐，接着抄合约。宪看着他们爷俩若有所思。众东家看大人神古怪，心里也皆猜疑不定。

饶是如此，待看到合约书，一众东家登时嚷嚷起来：“岂能如此！”“欺人太甚！”

宪：“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