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三击，乃我平生武障，念成甚早，百思难解；缘来顿悟，不外如是，可以‘截刀’为名。愿日后助盟主一二，权作谢礼，望……盟主不弃。”

而大圆之外，轰塌的内堂门廊等，则是受爆炸之威所波及。若被打个正着，决计不是前这般。

恶佛笑松手，蒲扇般的铁掌垂落，顺势扯断颈绳，光洁的髅骨散落一地。

世上唯有这门术，能开启尘玄母之禁，令其显真，展现无上的威能，帝窟五岛中仅宗主可习，与两柄圣一同传落，堪称帝字绝学之首，其名目世人多已不闻，殷横野还是在三奇谷的古籍里读到的。

“……大师！”

抖落尘盖，耿照见下玉人动也不动，忙以中二指她颈侧；雪艳青睫微颤，却未睁，鼻端吐依旧是轻不可辨，空着的那只手揪了揪耿照衣角，示意无事。知闭目摒息、免遭落灰呛着，显是意识清醒，耿照稍稍放心，见不远浑血渍黏灰的聂雨半拖半坐，找了个掩蔽，冲他呲牙一颔首，怕也是动不了了。

——

（那是……那是玄母剑！）

耿照与垂死的汉四目相对，才发现他眸光清澄，无嗔无恨，可说是平生仅见的通透。

耿照心中一痛，知他要说遗言，忍着焦灼没敢惊扰，闭静听。

——！

在玄母箭落下之前，殷横野本以“分光化影”的法成功脱逃，是恶佛福至心灵的狮掌三击，将他震回院里，才被如雨倾落的殛天箭芒轰个正着。南冥恶佛亦被殷横野的掌力弹至院门外，堪堪保住半，但也只剩下一气而已。

“大师谢我什幺？”耿照茫然不解。

手五指屈并成狮掌，引冲力于肩臂，啪啪啪连击三记，竟凭空轰殷横野形！殷横野料不到他能截住“分光化影”，震惊之余避无可避，挥掌接。力对撼，两人反向弹开，殷横野狼狈摔回院里，偌大的中旋被飕飕落的蜂芒箭火吞没！

“大……大师！”这程度的伤本无从施救，耿照慌了手脚，只能拼命朝伤里滴血。然而，富血蛁元的血还未滴落，泰半为气所蒸，化雾散去，只留下扑鼻的血腥之气。少年狼狈的面上爬满渍痕，分不清是汗是泪，冷不防被拿住腕，箝得手骨生疼，连雄浑的碧火真气亦不能尽卸，竟是恶佛。

三步并两步奔去，少年不顾覆瓦，奋力扒开那人上墟残，见恶佛下大开，肚破，焦烂的肋骨仰天叉如牙梳，创兀自冒着骇人气，这般焦灼便在肌肤表面都能要人命，况自内发？下半更与烬土成一片，难辨其形，就算不是被玄母直接击中，也是咫尺而已。

耿照识他至今，这是一回见他笑，从没想过这张黥满鬼形、丑得骇人的狰狞面上，能绽这等宁定笑容，越发心慌，话中所蕴之悲悯歉然，更令他不由得红了眶。“大师，勿要弃我……我定救得大师！这句我听不明白，还须大师开示……大师万勿弃我！”

滞于云中如悬针的锐影汲取电芒，忽作千影，数不清的电光箭芒直飙而下，破空声不绝于耳，魂飞魄散的殷横野奋力斩破阵，形影化光消散；掠廊庑的南冥恶佛急停顿止，右

传自宗的七柄圣，原为龙皇铁卫所有，除维护真龙周全，亦随玄鳞奔赴战场，决胜万里，刃前无不俯首，夸称寰宇至。此即为龙皇铁卫战无不胜的手段。

汉扣住一枚，缓缓拍打，仿佛划拳作歌也似，闭目唱：“他山本山无，法门空门俱罔；杀遍虎豹蛟龙，掀翻尘世血浪。呔！里外皆樊牢

可怕的不是重创如斯，而是何以未死。这要忍受多大的痛苦，才能死死咬住那最后一气息，徘徊于世？

居间微微隆起的炭堆上，斜一柄细直长剑，刃间炙红辉彩渐褪，青烟缕缕，复现寒光，不知何时已由箭矢恢复成剑形，也令人无从揣想，适才那如箭雨般连珠落、挟着炽爁雷电炸毁一切的惊天之威，究竟是如何办到。

恶佛微微一笑。“我代苍生……谢盟主苦海。”

轰隆声落，无数尘灰兜倾盖，整座宅邸仿佛连着地面被人抄起一摔，所有相连的、撑起的、叠架的，俱都甩脱了牙，这二大堂赫然塌去前半，院更被轰成焦土，目仅余烟烬，像极了被“熔兵手”毁去的百品堂。

耿照忍痛撑起，挥散落尘，一跛一跛越过横七竖八的倾圮，直至室外被山风一，终于回神，但见满目疮痍，玄母所击涵盖整座内，烧个完整的圆来，齐整得毫不真实。在径逾六丈的大圆内，无一不是焦烂失形，如遭雷殛；地面铺石、青白玉雕成的石灯笼、可环抱的柏苍松，乃至建筑所用的金件等，俱被夷平，其威力堪比火药硝石。

耿照匆匆环视，未见殷横野踪影，料他被恶佛震回院中，即以三才五峰之能，料想亦难逃生天——直到本该是院门的废墟下有一祟动，一残破人形。

耿照只来得及将雪艳青往堂底一推，和扑在她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