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雪不吱声，听外面没了动静，苏供奉大概已经走远，烛火落在细纱窗上，又晃到地上，悠悠总也照不到心里去，兀自叹气。

杏琳张嘴却说不话，瞧对方影消失在夜里，忍不住叹息，最好是自己想太多，供奉与公主要是生情愫来，天岂不要塌掉，首先皇帝那关就过不了。

他笑了笑，跟着小家伙往前走，穿过雪兰湖，又往东边去了去，来到一僻静殿，玉嗖一下墙内，苏泽兰没办法，抬看，前有挂起的灯笼照耀在镶金门匾上，龙飞凤舞雕刻着几个字：三清殿。

夜的风宽大袍袖，早已没有冬日刺骨，这是细无声之风，在肤上留下温柔，忽见一白影从前穿过，径直跃草丛，随即听见猫叫了两声，原来是玉。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转念想两人无论份地位，年纪都差得多，恐怕自己多虑。

反正他的命不值钱，从生时就被母亲抛弃，亲生父亲为了保住荣华恨不得杀了他，为此牵祸与段家，连家甚至是柳家被灭，死了那么多人，一声呜咽都听不到。

然而那动作还是慢了些，谁的睛也躲不过，迎来的杏琳与苏泽兰相视一笑，伸手接过纸鸢和牡丹罩灯。

“多谢供奉，东西虽不值钱，难得我们公主喜，一来二去的闹腾，还要供奉费心了。”杏琳刻意提声音，朝对方使。

苏泽兰叮嘱：“牡丹罩灯不可离床榻太远，否则就成了摆设，不用。”说着又递过来一盒紫檀木雕丁香的小盒，：“这是艾草丁香药膏，被咬了就涂一下。”

杏琳诧异地问：“又是供奉的？”

他的这一秋，想起来就是个笑话，或许他本就像个笑话，讽刺的是连心心念的仇恨都无安放，恨谁？一个亲父亲，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他的心，早就死了。

茜雪偎在窗边，听他们给自己唱双簧，撇下角，“就会说好话，言巧语之人没有心。”

望跪在地上，一边帮她拆钿，一边捂嘴乐，“公主，倒不觉得探郎是那信开河的轻狂人，千万别冤枉他。”

人家方才说拿她当恩人——寻思一下，似乎也对，可心里别扭，好像自己是一副墙上挂的画，忽地与对方隔着十万八千里。

苏泽兰顺着接话：“我那里一草一木都属于殿下，想拿来用便用，哪天不喜了，臣就代为保，何来费心。”

现在的言蜚语就够心烦，等将来开府，她更够不着了。

心死了，人还活着，又再一次站在三清殿前，神魂飘。

罩，假装冷脸随侍女往里走，留下杏琳在外面，方才低声解释：“适才公主不知为何气得很，把纸鸢与牡丹灯都送回去啦，殿下的脾气供奉也清楚，孩一般说恼就恼，如今不拿来，只怕心里不顺。”

真是个巧人，什么东西都信手来，偏又生得这幅模样，哪个看到不犯迷糊，那些传言早都抛之脑后，就算是擅风情的成熟女亦不能招架，何况情窦未开的小公主。

他立在一片昏暗中，若竹半臂被灯火旋个光圈，幽幽，自己都觉得不像人间。

对方。

他，莫不说退回去，就算摔了，砸了，剪成碎片也不意外。

不远的秋捡了簪，也跪下给公主挽发，接着说：“可不是，新去兴庆殿里的那个小柳，哦，不——现在叫矅竺。他是的同乡，昨儿在御膳室遇见，说了几句话。他说啊，现在外边传的言都没影，一件就是探郎收房之事，翠缕连里屋都不得，左右都是他伺候，到哪里去讨嘛。”

嗔异常，与午后气势汹汹冲去判若两人。

为了复仇可以一切，哪怕搭上命也在所不惜。

夜更，云层打翻墨盘，漆黑铺天盖地，四周越发幽静，星光湮灭，唯有两只飘忽的红灯笼在前若隐若现。

十七公主坐在这里胡思想，一会儿又听院里有动静，连忙往后退退，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落在窗牖上的影，就像专门等着他似地，她才不！

然而她够着他什么，又能如何，难不成一辈拴住苏供奉，也没这个理。

苏泽兰独自走在回兴庆殿的路上，手里提着一盏莲灯，快到宵禁时，里无人走动，偶有金吾卫从边穿过，金铁甲在月下发着寒冷的光。

他随即愣了愣，记不起多久没来了，回忆一下涌上脑海，上一次还是十几年前，来找修行中的冷瑶，怀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设计与对方联姻，只想让段殊竹五内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