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妪的脸很不好看，三角一眯，冰冷的话语兜便浇了下来：“既是我说得很是，女郎便该立刻回屋坐下抄经，整日往外跑成什么样？此不是田庄，可以由得人野跑疯玩、不顾统。这里可是清清静静的观，来上香的人可也不少，万一遇上了什么人，女郎坏了自己的名声倒没什么，秦氏的名声可也毁了，女郎实在很该自重一些才对。”

史妪心中恚怒，面上的沉之便益发厚，那一双短的眉皱得能夹住苍蝇。

史妪险些气了个倒仰。

林外便是藏经楼，褐的楼宇掩映在翠荫之外，泽如晦，似是在岁月中洗去了煊赫，只剩下了遍沧桑，即便光如金粉，洒遍它的全，这幢恢宏的大建筑，亦仍旧带着几分灰败，如同形容枯槁的老者，寂寞地守望着这片山林。

然而，史妪与阿谷却是一个怒目，一个垂首，对此视而未见。

秦素弯了弯角，自枝上折下一朵来，拿在掌中看了看，复又抛

她这话说得极重，一旁的阿谷垂着睛，却忘了收住角，那勾起的笑意，秦素瞥便能瞧见。

心下念微转，秦素面上仍旧是一脸的恍若未觉，伸长手臂勾住了一枝繁，凑在鼻边轻嗅。

秦素便也勾了勾。

沿这条小径往下走，再左拐，便是丹井室。

秦素亦不曾去看她们。

自从来到这鸟不生的荒凉观后，她就发觉，她在府里积下的那权威，在这位六娘的面前，从不起作用。

无论她说什么，这位六娘礼数上是敬着的，然实际行动却是本不拿她当回事，该什么便什么，无论她说的话有多么重，六娘只拿它当耳旁风，真是想想都要怄死人。

只是，说是说，是，她本没有一要返回的迹象，只一径地探手去攀枝。

丹井室已经无人烧丹了，几成荒地，平素极少人迹。那小径上的野草经年无人除，便此疯长成了一大片，满了石块的隙，野泼泼地，很有肆意无畏的气势。

秦素淡然一笑，闲闲地便立在了边，探手攀摘那旁石榴树上开着的白石榴，一面轻声语：“妪说得很是。”语声颇柔和，也不乏尊敬。

雪白的朵镶在翠叶间，映着她平静的眉，白绿叶之下，似有动的婉媚。

“女郎，您是来静修的，可不是来赏风景的。”行不上几步，史妪那不知疲倦的声音便再度响了起来。

秦素完全不以为意，径自踏上了石榴林。

有意思。

秦素仰首看着藏经楼，无声一叹，转踏上了一旁的灰石小径。

她轻嗅着枝，角的余光却瞥见，在小径的那一，倏地闪过了一角裙摆，那青的细布夏裙，乃是秦府大使女穿的样式。

她沉着脸，拢着衣袖，亦步亦趋跟在秦素后，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散发一冷意。

看起来，她的不满已经达到了，便是多走几步路亦是不行的了。

去。

阿谷像是很希望史妪教训秦素似的，这态度，很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