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私盐本就是提着脑袋的买卖，船上人说是睡，其实没有谁能真睡得着，也就是躺着休息一下，听到惊叫，纷纷提家伙从船上各奔来——对，徐二老爷这艘船上也是有武装的，所有贩私盐的人，都不可能空手提盐来回，有的大盐枭武装甚至不下于官府。

他下令停下的这一河旁生着一大丛芦苇，为了隐蔽，徐二老爷指挥着把船划到了芦苇里面藏好，留了两个船夫守夜，看着万无一失，然后才安心去睡了。

这是徐二老爷才搭上的一个门路，从外地一个上家盐枭手里买来的，因为怕路上被查，家下人颜面不够，被关卡扣下来，徐二老爷才亲自上船，打算回来跟官盐掺到一起，再拿去发卖。

但没有用，徐二老爷这边的武装与对方对上直是不堪一击，连个血战的过程都没有，如被砍瓜切菜般，暗夜里只听闻惨叫与咚咚不绝于耳的落声，这个声音不多久就到了徐二老爷。

“这些杀千刀的劫匪啊，抢劫又杀人，我的船，我的盐，我的人，哎呦——”徐二老爷老泪纵横，一脸的心痛死。

徐二老爷靠着这一招，一路都很顺利，他作为隆昌侯亲家之弟的份都没用上，就快回到了扬州城。

连上亲后，那是在各个河都抖了起来，理他如今要盐引也容易了许多,但人壑难填，盐引再容易,那也得下本钱，私盐的本钱相对就要比官盐低廉许多,当然，风险也大。

私盐船一般昼伏夜，白天慢慢地在面上飘，晚上加赶路，因为有些关卡官吏懈怠，夜间懒得一船船验看，混过去的可能更大。

就是快到家的前一晚上了事。

一般情况下，徐二老爷这个份，不至于亲自面沾手，但这次这船盐有特殊，全都是私盐，没一丁官盐。

……

徐二老爷如今有大靠山,不怕风险,他就还是老样,官盐私盐一起来，因为自觉没人敢怎么着他，他还勇于上船押运起来。

徐二老爷够了血，喝饱了，连扑腾的力气都没了，他一所自带的浮力发挥了作用，待劫匪抢了他的船离开后，他慢慢飘了上来。

下弦月浅淡，秋枯黄的芦苇在月光下随夜风轻轻摇，本是一副好静谧的画面。

他这样也是有好的，瞬间沉得太快，砍他的人都没来得及给他第二刀，估计是想着他不可能逃生天，或者是觉得没必要，那人没下来确定他的死活，转又杀别人去了。

事得非常突然。

就在这静谧里，杀了雪亮刀光。

徐二老爷当时胆都被吓破了，抖抖索索地试图往船后躲——那里其实躲不住人，他就是慌了神了，结果被劈面一刀，他站立不稳，秤砣般沉了里。

他是唯一生还的人。

依律法，城门晚间关闭，关闸也不例外，到天明才会重新打开，放人车船城。当时私盐船距离城河还有大约十来里程，船上载的不是正经货，徐二老爷怕提前靠近了闸，跟其他船一起等候闸的时候被好事者窥破机关，于是决定提前停下，休息两三个时辰，然后再赶路，这样等到天明的时候，正好可以城。

私盐船上大分人都睡了，守夜的两个船夫只来得及发一声惊叫，就双双中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