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宿儒连连，都赞谢明世：“诗得好，见识更是参透。”又有人说起髡贼不遵礼教，甚多荒无耻之事。反倒将大家的谈兴都勾了起来。一时间各式逸闻趣事横飞，听得索普连连摇：这段手还真是自古以来啊。

当下声诵：

索普自镇定，看着这位举人老爷，只见他气闲神定，哦：

闲鹤先生一笑：“我是原话奉还。这有何难？”却以箸击盂，曼声：

飞楼跨危堞，云雾晓披披。

他咏一首，稍加分说。众人兴趣大盛，议论纷纷。

索普心中咯噔一声，想不到这里居然有去过临的俘虏！这常青云大概就是当初反围剿时候被俘的何如宾的幕僚中的一个。想不到他居然又混到了熊文灿的幕中事！

酒不醉人人自醉，千杯饮尽刘伶愧。

风月本无价，君侯况有诗。

烹羊宰且为乐，会须一饮千百杯。

声音虽小，却给那谢世明隐隐约约听了去，他原本就对这“贵客”受到如此礼遇不满，此刻有意要给他难堪，便端起酒杯，团团一举：“诸位谬赞了。如此良辰景，某不才，作诗一首以为贺！”

闲鹤先生完，端起酒盏将酒又是一饮而尽，笑：“髡人虽可恶，百工不无妙，真乃一绝呀。”

形胜供临眺，公馀来燕宜。

上桌面先喊一声：“直娘贼，且吃我一机关枪！”忍不住低声：“真是一派胡言！”

江横睥睨阔，山绮疏奇。

谢世明却有些不兴了，见着自己好不容易了一回风，却被闲鹤先生和常青云给抢去了。他多喝了几杯，不由得有些孟浪，目光扫到索普，

对月邀饮嫦娥伴，一江愁绪酒中会。

大路多平坦，条条十字衢。两傍行士女，中驰骋车。夜市人喧店，秋夜雨缠绵。晚灯悬路际，火烛灿星如。

“髡贼若是肯心向朝廷。倒是我大明的幸事。”

诗意很浅薄，只能算是打油诗而已。即使是索普也能完全听得明白：这闲鹤先生看来也是牢满腹的人。却见那歌女芸珰怀抱琵琶，樱桃小喃喃诵，睛不住得往那闲鹤先生边瞟，显然是有倾慕之情，不由得暗暗奇怪：这有断袖癖好的半老有什么好仰慕的？心里微微泛酸。

常青云笑：“这有何难，老先生喜，我这里还有几瓶，赶明给你送去。只求老先生能多几句诗文下酒便是。”

阁层层上，豪华府宅隆。铁栏傍密，河绕墙通。粉涂文采，玻璃缀锦红。最宜街上望，楼宇图画中。

“……此间乃是行乐之，再说兵凶之事未免煞风景。当日陷囹圄之中，苦中作乐，作有《临竹枝词》五十首，今日且几首供诸位下酒。”

闲鹤先生：“这诗得绝妙，当共贺一杯。”说着举杯相贺，诸人都共饮了一杯。闲鹤先生放下酒杯。叹：“这国士无双真真是无双！可惜价昂难得。”

他不禁暗暗骂：“真真是对弹琴！”

这话倒是实情，常青云能混上总督府的幕僚，关键还是他是本地少有的通“髡务”的人才。

闲鹤先生却：“听闻常老爷曾经失陷临数年，亲见过真髡的，何不说说髡贼的见闻？”

他既然到过临，不知是否已经看破了自己的伪装？搞不好见过自己也未尝可知！索普想起自己曾经视察过俘虏营，当然，那个时候他是不会注意到那群剃光了脑袋，穿着“新生服”颤抖的倒霉里有没有常青云这样一个人的。

醉卧桌君莫笑。几人能解酒味?

天涯海南，有县号临。地宜亲冰，楼可摘星。意诚尊礼拜，心好尚持经。独恨飞黄将，戈不暂停。

常青云苦笑：“昔日从征何镇，兵败失陷临。实乃某之恨事。不过，亦由此知了许多髡贼的内情……”

山泽钟灵秀，层峦展画眉。赋人尊女贵，在地应坤滋。少女红脸，佳人白玉肌。由来情重，夫妇乐相依。

“髡人自称大宋苗裔，实乃海外夷假托。”谢世明，“他那些玻璃镜、不冷壶、自来火，都是奇技巧之，饥不能饱，冷不能衣。不过是锦上添之，便是那大炮军舰，似乎可夺天工，但遍天下人反了。几门炮甚么事？兵舰造得再好，能开到岸上么？齐家治国平天下，还得靠德文章！”

众人一片喝彩之声，常青云：“大有宋人意境。”闲鹤先生微微冷笑了一声，却也跟着喝起彩来。那谢明世一脸自得的瞟了一索普等人，只见谢澎略略有不平之，林铭依旧是一副笑嘻嘻和光同尘的模样，那索普却是一脸淡漠，显然没听这诗的韵味。

“其船炮利，士卒善战，若是招安了全军调往辽东平东虏，不论胜败，都是一举两得的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