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邢先生的一位故人而已。”易浩然悠然。

平心而论，她对邢丞焕的情算不上多厚，虽然从小定亲，却没见过几回。也就是她投奔到广东来到梧州陷落这几个月里，算是朝夕相，有那么一些情。邢丞焕待她很好，却不愿意与她完婚圆房，一度让她十分失落，以为他嫌弃自己――没曾想，未婚夫居然是这么为她着想！

这话前半段完全是造，扇是邢丞焕的不假，不过是失落在宴席上被他捡到而已。不几日梧州便兵连祸结，易浩然自然也忘记归还了。战之际，他当成自己的扇，在袖里，反倒是幸存了下来。后半句却是真话。

……你要怎样……”

“呵呵，此言差矣！两广豪杰志士甚多，却又有哪个敢与姑娘一般在这龙母庙的台阶之上谋刺真髡？！”易浩然一脸正气，说得更是铿锵有力。

说罢，将扇递给蔡兰。

只有以“宽恕”之安她的心，再以大义相激，才能让她为了“赎罪”而冒反髡的风险。

扇面作为文人之间的书画应酬，馈赠、换都不罕见。但是这把扇却不一样，它是邢丞焕和自己一起所作：她画得是兰，邢丞焕绘得是山石和竹。说起来这是闺中之，未婚夫绝不会将这把扇随意馈送他人。

“老爷莫要为婢开脱了。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婢不过是一无知小女，且已失节，岂敢与诸位老爷相提并论？”

这句话如同会心一击，直击蔡兰的心底，她不由得浑颤抖，低声：“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要我怎样？”

“请姑娘在这边坐。”易浩然见她屈服，脸转为温和。

“学生说了，有几句话想与姑娘说。”易浩然，“姑娘你放心，我和邢先生也是故，绝不会祸害他家人之事。”

蔡兰无奈，只得在石凳对面的一快山石上坐下，：“我与先生素不相识，不知有什么话非要与我言？”

易浩然将扇收起，：“姑娘想必是认识这把扇的。”

蔡兰接过扇已是泪珠，双手纂折扇，抑泣声。她今日来香，原本心境已经好了许多，这柄扇一现，又搅了她的心境。

“这是我未婚夫邢丞焕的扇。”蔡兰诧异，“先生从何而来？”

易浩然见她泫然泣，生怕她一旦放声招来闲人，赶：“姑娘请噤声！”

蔡兰默默止住泪了，低声：“多谢先生。只是婢屈侍贼……早就不净了，当不起邢老爷待我的恩情，也辜负了先生的好意……”说着她又将扇递了回来，“扇还请先生拿回去留个念想，婢不拿这柄扇。”

再想到自己行刺失败，原该与书上的烈女一般，贞不屈，骂贼死，结果却屈从于解髡的虚情假意，糊里糊涂将给了他……蔡兰顿觉羞惭难当，五内俱焚，恨不得天上立刻落下一个雷来，将自己活活劈死！

“蔡姑娘一时误堕泥淖，亦是情有可原。自古艰难唯一死，便是英雄豪杰，穷途末路之时亦不免气短情长，髡贼窜犯两广，各州县无不闻风而降，大小官员哪个不是饱读圣人之书，受皇恩，临到危难关，却是走得走，降得降。即无死战亦少殉死，读过书明事理的须眉男尚且如此，何况姑娘不过一弱女耳！以大节大义相责，未免有失忠恕之。”

蔡兰并不想和这突然冒来的老男人多话，然而此刻自己不论什么，都会引起动，引起极大的误会，无奈之下只得：“先生有话请讲。”

“实不相瞒：学生姓郝，名冉，原在熊督幕中事。与邢先生是好友。他自尽的时候，将这把扇给我作为信，说若我能逃命来，将来有机会遇到你，将这把扇璧还于你，让你留个念想。他说他当时不肯与你完婚，实则已存了以殉城的念，不愿意耽误了你……”

蔡兰自从“失节”，虽然别人宽的话也说过不少，但是哪个也没有易浩然说得明白透彻。虽然知他说这些话是为自己开脱，但是对方的宽厚仁之心，却不觉让她到心底温。

“姑娘言差了。”易浩然早就想过，如果一味怪罪她失节，结果无非是让她羞惭难当，自尽死――这对他毫无意义；若是早已良心尽失，搞不好还会把自己举发来。